迷離之花

馮華 作品 第 34 頁 / 共 3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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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克問:「醫院有沒有確定歐陽嚴的死亡原因?」

馬維民說:「我也簡單地向醫院問了問情況,據參加急救的醫生說,歐陽嚴抬到醫院時,可能已經死了,雖然醫院仍然進行了搶救,其實沒什麼效果。從表面看,沒有特別異常的現象,有可能是心臟病,或者是腦溢血,也可能是藥物中毒之類,但醫院沒做專門的檢查,也不能確定。」

普克眼睛看著前方,喃喃地說:「又是這樣……」

馬維民也說:「是啊,很可能……」他也沒有說下去。

雖然都沒有說出來,但彼此都知道,他們都想到了項伯遠之死。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普克將前一天馬維民走後,他又去了項青家,並在項青家遇見周怡回家的情況,比較詳細地告訴了馬維民。

馬維民聽著,眉頭緊緊皺起來,搖著頭,說:「看來,周怡恐怕難脫干係啊。」

雖然兩人心目中都有比較明確的目標,但在法醫屍檢報告出來之前,誰也不會進行過多的猜測。或者說,儘管心裡都有各自的假設,但暫時卻不便說出來。對於一個合格的刑偵人員來說,尊重事實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則。

普克說:「馬局長,我本來打算認識一下周怡的父親周至儒,前兩天一直沒機會,今天項青跟他外公約好了,下午三點她帶我去見周至儒。現在又發生這樣的事,您看……」

馬維民想了想,說:「屍檢結果要到下午才出來,你現在又不便直接出現在公安局。我看,不如你還是按計劃去見周至儒,等回來后,馬上和我聯繫,我把檢查結果帶來。今天你是和周至儒初次見面,估計也不容易談得太深,時間上你控制一下就行了。」

普克也是同樣的想法,便決定下午還是和項青一起去見周至儒。普克剛開始調查項伯遠死因的第一天晚上,在與馬維民的談話中便對項伯遠一案的調查方向做了初步的判斷。如果項伯遠的確不是正常因病死亡,就當時的情況分析,他的死因很可能與兩個內容有關:一是感情糾葛,一是經濟問題。那時,普克就設想要對周怡進行兩個方面的調查,首先是周怡有沒有婚外情人,其次是周怡存不存在非正常的經濟行為。

到了現在,普克剛剛查到歐陽嚴很可能是周怡的情人,歐陽嚴卻突然死了。這說明項伯遠的案子可能與普克做出的第一種推測關係較大。但關於周怡是否存在非正常的經濟行為這個內容,仍然不能完全排除在外。因為在普克的思緒里,想像不出如果周怡真是為歐陽嚴而殺害了項伯遠,現在又是為了什麼而殺歐陽嚴?這裡面一定存在著更為錯綜複雜的關係和問題,就像一個縱橫交錯的迷宮,普克暫時無法找到出路,但卻不放棄每一種可能的嘗試。

因此,普克覺得,無論如何,認識周至儒不會是一件白白浪費時間的事。雖然普克也明白,如果周至儒像項青所描述的那樣精明敏銳,那麼不用說要了解他,從他那裡獲取有用的信息都存在很大難度,很可能僅僅是初步的接觸,就有可能被他察覺出異常。因為畢竟普克想獲得的信息,實在不是從普普通通的家常閑聊中就能得到的。這一點,普克心裡已經做了思想準備,他會盡量把握好分寸,不被周至儒發現真實意圖。但這種想法實現的程度,可能要依靠項青的幫助。

可是,現在對於項青,普克又存在著一種矛盾的心理。的確,項青從一開始就給普克留下了特殊的印象,甚至在普克真正見到項青本人之前,這種印象就漸漸有了輪廓。項青溫柔美麗,雖然普克平時並不是很重視女性的外表,而更注重她們內在的氣質與性格,但在項青這種內外統一的美麗面前,普克也無法真正做到熟視無睹。溫柔而美麗的項青,又是那麼聰穎、細緻和善解人意。讓普克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是,項青同時又具備了敏銳的思維、嚴密的邏輯和很強的分析判斷能力。普克接觸項青越多,越是發現得多。而越是發現得多,心裡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越是揮之不去。

最要命的是,普克到現在為止,都不能確定那種若隱若現的感覺,到底是些什麼?意味著什麼?它在普克腦子裡游來游去,時不時地提醒著普克注意它的存在,當普克努力去捕捉時,又倏忽地消逝不見。等到普克要忽略它,它又像影子一樣,浮現在普克腦海里。

在幾天的調查過程中,項青總是用那種柔和穩重的態度,在普克需要的時候為其提供幫助。項青似乎不需要普克過多的解釋,常常很自然地就正確理解了普克的需要,然後安安靜靜地做她所能做的一切,不會為了自己所做的事而流露出驕矜,也不會過多地向普克打聽她所不了解的情況。這種配合,讓普克感到一種難得的默契,也讓他在本能中對項青產生了信任,甚至是依賴。

而正是這種出自本能的信任和依賴,令普克感覺到一種危機。幾年來,普克從事刑偵工作的經驗雖然不算太豐富,但他早已養成了在工作中盡量保持理性、辯證、客觀的思維習慣。有時候,普克也會利用自己的直覺,但這種直覺仍然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雖然這種事實暫時還不能得到有力的證據。現在,項青令普克感到自己的思考方式發生了部分偏移,來自本能的感覺漸漸加重了分量。這種變化是否會繼續發展下去,已經成了普克擔心的一個問題。

在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之後,普克常常提醒自己去糾正它。雖然從一開始,項青就被當成協助調查的一個主要對象,但普克在意識到自己出現的問題之後,還是盡量避免過多地對項青談論自己對案情的考慮。有時,即便是需要項青幫助,普克也不主動解釋原因,好在項青基本上不會問,這一點,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減輕了一些普克的壓力。

普克想見周至儒,必須通過項青引見。但普克想從周至儒那裡獲得的信息,又覺得應該避免項青了解。畢竟,在項伯遠死因真正查清以前,項伯遠家庭中的所有成員都無法完全排除嫌疑,普克不想因為自己對項青產生的本能好感,就改變了自己的原則。

因此,在等待公安局的屍檢報告出來、等待下午項青帶自己去見周至儒的這段時間裡,普克一直在苦苦思索著,該如何去敲開周至儒這個門,如何以巧妙的方式與周至儒進行談話,既可以儘可能多地得到所需信息,又不驚動那位機警敏銳的老人。

在和普克商定過下午各自的安排后,馬維民便趕回局裡去了。除了等待屍檢報告出來,馬維民還要想辦法將歐陽嚴這件事的影響盡量縮小,最好完全壓在局裡,不被上面知道。然而馬維民也預料到,如果歐陽嚴之死真的與周怡有關,那麼周怡當然已經知情,她是否會出面干涉馬維民的調查呢?如果周怡真的用較為強制而表面又合理的辦法來干涉,馬維民又該採取什麼樣的對策?馬維民幾十年公安工作的經驗告訴他,法制的公正在某些時候,很可能受到干擾和扭曲。這些可能出現的問題盤旋在馬維民腦海里,使得他的情緒絲毫不比普克輕鬆。

而時間就在不斷的思索中,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十四


三月二十五日下午兩點鐘,普克從賓館房間給項青打了個電話,告訴項青他準備現在就出發去項青家,然後他們一起去見周至儒。

項青說:「好,我在家等你。」

普克乘車趕到項青家時,項青家的院門是虛掩的,普克推門進去,大門也開著,估計項青算到普克差不多該到了,便將自己家的門打開。

果然,項青和項蘭都在客廳里,另有一個穿件馬甲的男性站在電視機前擺弄著。項蘭語氣有點焦急地問:「怎麼樣,問題大不大?能不能馬上修好?直播快開始了。」

普克走進來,項青一眼看到,笑著和普克打了個招呼:「電視機壞了,看看能不能修,稍等一下好嗎?」

項蘭聽見項青的話,這才扭頭看到普克:「你來啦,唉,真急人,好好的電視機怎麼突然壞了。」

普克笑著說:「怎麼,有什麼好節目嗎?這麼急著想看。」

項蘭說:「三點鐘有場足球賽,只有半個小時就開始了。」

普克有點詫異地問:「想不到你還會喜歡看足球?」

項蘭抿嘴一笑:「為什麼想不到,女的就不能喜歡足球啦?世界上女球迷多了,有的比男球迷還瘋狂呢。」

項青笑著說:「算了吧,還不是因為那個人喜歡看,到時在一起就有共同話題了。」

普克這才明白,項蘭原來是因為肖岩喜歡足球,才急著要看球賽的。看樣子,這個肖岩確實把項蘭迷得不輕。

項蘭只是笑,沒再為自己辯解。在愛情的表達方面,項蘭顯然屬於勇敢而直接的那一類,而且很執著。

迷離之花馮華推理懸疑係列那個修理工穿的馬甲上寫著某品牌電視機的名字,看來是電視機生產廠家的維修人員。他擺弄了一會兒,打開電視,仍然沒有圖像,又蹲下去看了看,直起身,為難地對項蘭說:「對不起,一下子查不出原因,可能得帶回廠里去檢修了。」

項蘭一臉失望地說:「那我的直播怎麼辦?」

項青看看錶,說:「阿蘭,媽媽房間不是還有一部電視嗎?你到她那裡去看不就行了。」

項蘭有點不情願的樣子:「不想在她那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