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伊斯美用一種極具諷刺性的口吻說,「讓我們假設您的診斷,而不是奧羅夫林醫生的診斷,是正確的;讓我們假設多年的醫學校生涯與多年的醫療實踐,比不上您作為偵探小說作家的專長。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動機,克萊夫頓先生……被除掉了呢?」
「哦,我不知道——可能因為他是一個該死的勒索者。」
「對極了,這不是殺人惡魔傑克乾的事,先生。即使我想調查這件事情,我船上的保安人員也人手有限——只有糾察長同他的小分隊。那個『嫌疑犯』,如果您願意這樣稱呼,是一個有錢人,帶著隨從人員——其中自然包括一、兩名男僕———同旅行,他派人執行了這項醜惡的任務;一些人,像阿奇博爾德·布托少校,他是一名軍人,當然自己也能幹這件事。」
福特爾點了點頭,「他有行兇的動機。」
伊斯美舉起了雙手,「從現在起,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我請這個房間里的侮一個人——每一個人—一福特爾先生……傑克——對這件不愉快的事情守口如瓶;我們也不會讓乘務員把這具屍體拖到走廊上。我們會把這個房間鎖起來,把屍體運到冷凍艙里,就在今夜,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福特爾用科學家的平靜態度注視著鐵石心腸的伊斯美。「沒有人會因為克萊夫頓的不露面而感到不安……但是,您如何解釋他的失蹤呢?」
伊斯美在小小的房艙里轉了一個小小的圈子。「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他生病了,正留在奧羅夫林醫生的房間里,由醫生看護著。然而我認為,在這樣一艘大船上,這樣一個不受歡迎的人,他的失蹤是不可能引起別人的注意的。」
「您也許說得對。」福特爾說。
在整個過程當中,史密斯船長仍然奇怪地沉默著。
四個人從房間里走出來,來到走廊里,伊斯美鎖上了房門,然後靠近福特爾,輕聲說:「現在,我必須請求您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傑克——任何人……包括您可愛的妻子。」
福特爾輕輕一笑,拍了拍伊斯美的後背。「您看,我像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向妻子坦白的那種男人嗎?」
十分鐘以後,在福特爾夫婦的起居室里,福特爾告訴了梅爾整個事情的細節,包括最可怕的部分。
他們都坐在沙發上,但是梅爾盤著腿,面對著她的丈夫,穿著家常的衣服——帶硬領與硬袖口的白色襯衫,藍色羊毛領帶,奶油色無領開襟羊毛衫與米色羊毛裙,使她看起來就如同新出爐的硬幣一樣新鮮。
對克萊夫頓的死亡,她既不恐懼,也不驚愕,如果說她有什麼感覺,那就是興奮。她作為一位新聞記者兼犯罪小說作家的妻子已經太長的時間了,見識了太多的兇殺案例子。
「我們應該調查。」她說。
福特爾微微一笑,「我非常想這麼干。」
「你就讓兇手這樣逍遙法外嗎?」
「坦率地說,考慮到受害者。我真不知道我的答案會是什麼。」
「作為一名好的基督徒和一名好市民,你有責任把事情搞得水落石出。」
「我知道。此外,這個案了非常令人納悶,為什麼克萊夫頓要裸體呢,你怎麼看?」
「也許,他平時就是那樣睡覺的。」
「也許。但是你知道現在夜間有多冷嗎,即使有電熱取暖設備?而且沒有人能夠進入那個房間,如果他沒有鑰匙。」
「這並不難,傑克——只要收買乘務員,就能弄到鑰匙。」
「哈,但這樣一來,白星航運公司的乘務員就遲早會知道借鑰匙出去的那個房間里發生了謀殺案,而兇手就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或者被以另一種方式勒索……不,更有可能的是克萊夫頓讓兇手進入他的房間的,他是自願的。」
梅爾皺起了眉頭,又立刻微笑了,「裸體?」
電話鈴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他們神經質地大笑著,福特爾說:「我們如此輕鬆地談論這件謀殺案是否有些好笑?」他拿起了話筒.
「福特爾。」他說。
「福特爾先生……我是史密斯船長。」
福特爾立刻挺直了身體,似乎他正在同一位長官談話——他當然是在同長官談話。「是,船長。」
「您能到船橋來見我嗎?我想同您談一談。」
「當然,」福特爾決定試一試水的深度,「我可以帶我的妻子一起去嗎?我相信她會把這當做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
「也許下一次吧,這一次我想同您單獨談一談。請立刻過來,如果您願意。」
「是,先生。」福特爾放下電話,轉身望著他妻了說:「船長想見我……不想見你。」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正如我書中可敬的偵探慣常說的那句話,『遊戲即將開始』。」
船橋位於主甲板上,是一座白色的艙室。裡面的布置簡單,一塵不染,如同一間手術室。兩個朝氣蓬勃的穿制服的高級船員照看這間艙室,那是兩個年輕人,卻由於職業的關係有著一張飽經淪桑的臉孔。一扇扇的窗戶面對著灰色的波光粼動的大海,頭頂上淺藍色的天空讓這間艙室有一種戶外的清新感。沿著那些窗戶是一排雙把手的機械發報機的雙層鐘面,陶瓷基座,閃光的青銅鑲框。越過船首望過去,可以看到一番壯觀的景象,沒有任何地方能像這裡一樣可以真實地感受到這艘巨輪的雄壯。
史密斯船長慢慢地踱著步,眼睛望著海平線,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人,倒像是某種象徵。沒有伊斯美在旁邊,他看起來身材更高大,肩膀更寬闊,更令人望而生畏。
福特爾問候了一聲,船長微笑著,說:「您來了我很高興,福特爾先生……同我到船橋外面散散步怎麼樣?」
在船橋外面的平台上有一間只有三面牆壁的小亭,那裡有計算輪船位置的六分儀。船長倚著齊腰高的牆壁,用一種平靜的目光注視著大海,在他們交談時,史密斯船長很少看福特爾。
「伊斯美先生是在為他的公司著想,」船長說,「誰能因此而責備他呢?這艘船是他的夢想——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就開始設計這艘船的藍圖了;但它是我的現實,福特爾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