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中國大案2006

丁一鶴 作品 第 19 頁 / 共 3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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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一早,吳江再次拉著朱月萍的屍體駛上京沈高速公路。當時車裡氣味已經讓人受不了,在刺鼻的氣味中,吳江只覺得身體很累、心裡很亂,因為一宿沒怎麼睡,吳江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加上內心的恐慌,連方向盤幾乎都握不住了。於是,在開上高速公路不久,吳江就從京沈高速公路轉到了京通快速路上,然後迷迷糊糊又回到了北京。從京通快速路下來,吳江開車一路沿著長安街走到了王府井,走到東方新天地時,吳江順勢拐彎下了東方廣場的地下車庫。

自始至終,朱月萍的屍體都保持著死去時的姿勢,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吳江再也沒敢去動一下,直到離開地下車庫時,吳江才掀開被子,最後親吻了一下朱月萍早已冰冷的臉。

吳江從王府井地下車庫出來,買了一張去北戴河的火車票,在山海關下車后,他到老龍頭的一家海邊小飯館要了一瓶白酒,邊喝邊哭。天黑的時候,吳江獨自走向大海準備殉情,但是一個浪頭打來,把他推向了岸邊,也使他逐漸清醒起來。躺在空無一人的海灘上,吳江想起了朱月萍,吳江覺得,朱月萍死在東方廣場,自己要是死在北戴河,兩人太遠了,他決定找個離朱月萍近的地方再死,於是,他連夜坐火車回到了北京。

4月10日凌晨4點,暈暈乎乎的吳江來到一家洗浴中心,他想在浴池裡自殺,但被工作人員發現,他只好向服務員要了紙筆,連夜寫下了遺書。在遺書中,吳江這樣寫道:

奶奶、爸爸、朱月萍的爸爸媽媽:

我先向你們說一聲對不起,我對你們每個人都有歉意,所以我用死來彌補,希望你們原諒。

奶奶,不是我不想你,兩個月沒怎麼回家,是因為我賣了我所有值錢的東西,不敢回家。朱月萍需要買很多東西,我沒有辦法,真的,在朱月萍和您當中,我無法選擇。我只能這樣。

爸爸,沒有了我你的家庭更值得你去關心。全工大生活費也沒有六百元這個數,我還要養一個老婆,您讓我怎麼辦?偷、搶、劫,我都不敢,我只希望能中彩票,我不想失去她。

朱月萍的爸爸媽媽,我愧對你們。我知道你們不容易,像我家人一樣愛著自己的孩子。可你們太放縱她了,您知道她都做了什麼?原因就是我沒錢,我怎麼哄她都不行。所以我想到和她一起去死,現在我後悔了,我寧可失去她,也不這樣對她。我可以逃,誰都怕死前的痛苦,但我活著沒有她更痛苦,所以我也走了。我就一個願望,希望我們能夠葬在一起,求求你們,如果你們還沒有找到她的話,她現在就在東方新天地的地下停車場,車就放在裡面。她在裡面已經走了。

最後,我想你們,真的,後人一定要記住這個教訓,好好的!

請看見的人打6355,交給我的家人。

法庭一跪,如何消解失去親人的傷痛

寫完遺書,已經是11日晚上10點多了。吳江想離開洗浴中心換個地方殉情,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上沒有錢了,只好給同宿舍的一位同學打電話,同學趕來為吳江付了賬。

同學帶著吳江趕回學校已經是11日晚上的12點了,驚魂未定的吳江把掐死朱月萍的消息告訴了同宿舍的好友,說完就沉沉睡去。凌晨起來,吳江去了未名湖、八一湖,目的只有一個:自殺。可卻都沒有死成。

當同學聽到吳江把朱月萍掐死的消息時,以為吳江在開玩笑,但第二天一早不見了吳江,再去找朱月萍沒有找到時,吳江的同學感到了事態的嚴重,他們想向警方報案,但卻拿不定主意。直到4月12日下午,吳江的幾個同學給吳江的父親打電話,當吳江的父親趕到學校時,才知道自己的兒子闖下了大禍。經過簡單的商議,他們決定立即報案。4月12日15時49分,他們向北京市公安局東城分局報案。隨即,警方很快在王府井地下停車場發現了朱月萍的屍體。

考慮到吳江手頭沒有錢,可能會回到學校找同學幫忙,警方在北京工業大學樓內蹲守,並於13日凌晨1時30分將返回學校的吳江抓獲。

不需要更多的渲染和描述,朱月萍的死給她的父母帶來的傷痛是無與倫比的。案件發生后,朱月萍的媽媽經常離家出走去尋找女兒,常常站在學校的大門口不停地朝著校園張望。而朱月萍的父親更是在北京工業大學門口打起一條橫幅,上寫「校內殺人移屍,還我女兒嚴懲兇手」等字樣,他懷抱著遇害女兒大幅照片,一次次要為女兒討回公道。

而吳江在看守所里過完了自己22歲生日之後,2006年10月15日,身穿紅色號服的吳江被押上了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庭,他看了一眼附帶民事訴訟原告席后,頭低了下來。此時,被害人朱月萍的父親眼神憤怒地瞪視著他。

公訴機關認為,吳江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犯罪性質惡劣,情節、後果特別嚴重,社會危害極大,應以故意殺人追究其刑事責任。在公訴人宣讀完起訴書的指控后,吳江平靜地說:「屬實。」

吳江在法庭上承認,因為經濟等原因,他以前曾經對女友有過暴力行為,但是吳江並不認為他們之間有矛盾。在法庭上,吳江認為,自己的女友要求高消費,而自己沒有那麼多的錢來供應她,是雙方發生糾紛的原因。「她老提房子的事,我覺得她觸及我這種特殊家庭的痛處,當時我很憤怒,真想給她兩嘴巴或踢兩腳……」吳江這樣在向法官供述他掐死女友的動機。

在法庭上,朱月萍的父母提出了104萬餘元的民事賠償。對於這104萬元的民事賠償,吳江表示他願意賠。「作為學生我沒有錢,現在把我的車變賣后可以賠償一部分,如果法庭給我一個生還的機會,我會用我的一生來賠償,並且贍養二老。」吳江的代理律師也表示,吳江的家屬已經答應盡最大努力賠償受害人的損失。在法庭上,雙方就賠償問題也同意由法院主持和解。

吳江在最後陳述時表示願意賠償朱月萍家庭的損失,對不起兩個家庭,自己將會陷入一生的自責和痛苦中。陳述完后,就在法警準備帶走他的一瞬間,吳江突然扭轉身體,「撲通」一聲,沖著女友的父親跪在地上,雙手前伸放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一個頭,大聲喊了一聲:「對不起!」隨後,吳江被旁邊的法警拉了起來。

「你在法庭上依然不誠實,你在看守所待了半年了,無論判你什麼刑,你都沒有說實話!」朱月萍的父親余怒未消,他站起來指著吳江大聲地說。我們當然能夠理解朱月萍父母的內心是何等悲痛,當然不會輕易原諒吳江。

殺人兇手又是還有何等的仇恨,以至於作出這種害人害己的事來。都說大學生是社會被關注的人群,是天之驕子,可是他們的心理問題,乃至心理缺陷,並沒有被大多數人認識到。並不是所有的大學生都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那種人只是很少數的,大多數人會遇到成長的煩惱,家庭條件不好的煩惱,學習成績的煩惱,沒個性沒特長的煩惱,交友的煩惱……,但即使是為了家人為我們求學付出了那麼多,我們也必須努力,不能放棄追求美好生活的權利。


第二章 坐牢也要殺了你


一名中國妻子為給日本籍丈夫報仇,花30萬元通過警察雇傭俄羅斯籍殺手,冒充義大利大使殺死丈夫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成為中國首例雇傭外國殺手復仇的案件。這些新聞要素加起來,應該足夠吸引人們的眼球了。但是,這只是浮在本案表面上的一些皮毛,因為很少有人知道,這位雇兇殺人的中國妻子,是一位畢業於名牌大學法學院的高材生,她深深地懂得法網難逃,但為了報夫仇,她卻勇敢地承擔了自己的罪責,在處理完丈夫的身後事情之後,她本可以一直滯留在日本以逃避法律的懲罰,但她卻毅然決然地回國自首,坦然走上法庭接受中國法律的審判。

在一審法院作出判決后,北京市檢察院第二分院以量刑畸輕為由,對一審法院判決的刑事部分提起抗訴,而除了本文主人公之外,其他被告人同時提起了上訴。2006年9月30日,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維持了此前的一審判決。

那麼,一個法律專業的高材生為什麼要知法犯法?我們對於她的敢於「擔當」,應該怎樣評價呢?

合夥失敗,丈夫含恨死去空遺恨

我們首先應該提到的是本文主人公,33歲的童琇琳。她是江蘇蘇州人,10年前畢業於某名牌大學法律系,是同學和老師們公認的高材生。因為才華出眾能力強,所以她大學畢業以後留在了北京工作。

身材嬌小的童琇琳卻有著堅強的內心,她在同學和朋友圈中以有主見和辦事果斷著稱。這也包括她冒著很多阻力,毅然決然地嫁給了日本留學生沖浦秀昭。最終,童琇琳讓朋友們看到了童琇琳眼光的準確。沖浦秀昭的確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男人,他們夫妻的恩愛令人羨慕。當然,這份愛情也使童琇琳這個弱女子衝冠一怒,雇兇殺死了丈夫的仇人而成為罪犯。

在中國讀書的留學生沖浦秀昭在與童琇琳結婚不久,就開始表現出他的經商天才。在北京繁華的朝陽區燕莎商場一帶,沖浦秀昭發現了商機。因為隨著北京國際化都市進程的加快,燕莎商場附近又是很多大使館聚集的地區,如果在這裡開一家日本飯館肯定能火。他決定借父母的錢在燕莎附近開一個飯店,引進日本料理。

事實證明沖浦秀昭的這個決策是正確的,如果他獨立經營,肯定會大獲成功,因為10年前北京還很少有日本料理店。但是,他沒有想到,問題卻出在了他與合伙人的合作上。

沖浦秀昭的合伙人叫唐曉斌,他的祖籍在黑龍江哈爾濱市,但是他出生在北京。因為沖浦秀昭當時是留學生身份,雖然投資了60萬元,卻只能以只投了20萬元的唐曉斌的身份去工商機關註冊。1996年11月,沖浦秀昭和唐曉斌合夥,在燕莎商場旁開了一個叫三四郎的日本料理店,用的是唐曉斌的個體執照,沖浦秀昭和唐曉斌各佔45%的股份,其他10%的股份給廚師。

沖浦秀昭和唐曉斌雖然私人交情不錯,但是沖浦秀昭對中國文化傳統的了解畢竟有限,他並不知道中國有一句古話「買賣親手做,莊稼不託人」。在燕莎的這家店後來因為拆遷關門了,之後,沖浦又和唐曉斌合作在建國門外開了一家店,出資是每人一半。

合夥做生意雖然賺錢,但由於沖浦秀昭一邊忙於上學,一邊還要分身做生意,自然招來唐曉斌的不滿。唐曉斌經常埋怨沖浦秀昭對生意不上心,而沖浦秀昭也開始對唐曉斌不滿,他認為唐曉斌緊緊抓住財權,隱瞞經營收入。所以兩人在合夥經營了不久就解除了合作關係,但公司解體后,一直沒有清算財產。

自從兩人的合夥關係解除后,沖浦秀昭一直不停地去找唐曉斌要求清算財產,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一份錢,以便還給父親。但因為公司的財產一直掌控在唐曉斌手裡,他找了很多理由推脫。無奈之下,沖浦秀昭只好請學過法律的妻子幫忙討債。童琇琳雖然整理了很多材料,多次找唐曉斌歸還丈夫投資的錢,但是這筆糊塗賬一直沒有算清。不久之後,唐曉斌自己卻拿著錢在郊區開辦了一家犬舍,引進了一些名貴犬種,生意做得越來越紅火,而且還開上了加長的賓士車,儼然是一副大款的派頭。

而沖浦秀昭當初投資的錢是從父親那裡借來的,兩人合夥做生意之後,自己的錢卻被別人拿著去養狗,而且還死不認賬,這使沖浦秀昭痛苦至極,心情極其糟糕。不久之後,鬱悶中的沖浦秀昭患上了重病。

沖浦生病之後,童琇琳被日方委託為董事,處理日方的事情,但她卻無權干涉飯店的經營。在丈夫病入膏肓到去世前的半年時間裡,童琇琳幾乎天天都在失眠,她的精神壓力太大了,她覺得丈夫之所以生病,都是因為唐曉斌欠他這麼多錢不還,丈夫的病是讓唐曉斌氣出來的。

2002年5月,沖浦秀昭在鬱悶中因病去世。臨終前,沖浦對妻子童琇琳說:「唐曉斌至今沒有還錢,幾年過去了,這些錢是父親資助給我的,我唯一覺得對不起的就是父親,這都是唐曉斌帶給我的。」丈夫帶著遺憾去世了,這在童琇琳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進而把自己丈夫的死都歸咎在唐曉斌身上。童琇琳覺得,丈夫死得太冤了,這一切都是唐曉斌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