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曾經收買過他一次。10年前,在一場民事案件里,他名列陪審員候選名單上,然後我就放話給他,如果他肯幫我,我就給他十分之一的判決費。他這個人相當合作。」
傑可扔下名單,揉揉雙眼。他知道這或許是事實,但他並不願意相信。
「然後呢?」哈利·瑞克斯問道。
「然後他被選上了陪審團,而我也拿到了福特郡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判決費。現在這項記錄仍然無人能及。」
這時候每個人都看著傑可,以便確定他對克萊德·西斯柯不感興趣。等到他們看出傑可真的沒有意思的時候,他們個個拿起酒來,等著下一個名字。
大約10點30分,傑可喝了第一口啤酒;一小時之後,整箱的啤酒都只剩下了空罐子。而名單上還有40個名字未討論。陸希恩跌跌撞撞地走到陽台,看著那群手持蠟燭的黑人沿著法院四周的人行道不斷地走著。
一小時過後,這份陪審員名單已經全部討論完畢,聚會也告尾聲。奈斯比讓哈利·瑞克斯、陸希恩以及亞卡維坐上巡邏車,並且一一送他們回家。傑可和艾倫坐在陽台上吸飲啤酒,一面看著手持蠟燭的黑人緩緩步行繞著法院的情景。幾輛車子停在廣場西側,其他三五成群的黑人則坐在附近的草坪座椅上,等著和手持蠟燭步行的夥伴換班。
「我們的成效還不錯,」傑可靜靜地說道,眼睛仍舊注視著那群人,「150個人當中除了20名之外,其他人的來歷我們通通都知道了。」
「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會想辦法把剩下的20個人給查出來,然後我會為每個陪審員的資料做一張索引卡,在星期一前,我們對他們的認識就會像家人一樣了。」
奈斯比回到廣場后,開著車子繞了兩次,注視著黑人的活動。隨後,他把車子停在那兩輛紳寶和BMW之間。
「麥南坦法則的摘錄做得很好。我們那位精神病醫師貝斯明天會到這裡來,我希望你能和他談談摘錄裡面的一些同題。你必須先把在審判時會問他的問題寫明大綱,然後和他一一討論每個細節。他讓我很擔心。我對他這個人一無所知,全是憑陸希恩的保證。你去要一份他的履歷,調查清楚他的背景,該打的電話一個也別省。你再去州立的醫療協會查查看,確定他沒有懲戒方面的問題。他對我們這個案子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出個什麼意外情況。」
「是的,老闆。」
傑可喝完了最後一口啤酒:「你看,盧阿克,這是一個很小的鎮。我老婆5天前離開這裡,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家都會知道的。你的出現讓人覺得相當可疑,而且你知道人總是喜歡嚼舌根的,所以你自己要謹言慎行。沒事的時候盡量多待在辦公室內做研究,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你是暫代伊柔的位置,過來幫我忙的。」
傑可道聲晚安之後,便鎖上辦公室的門,在奈斯比耳邊簡短說了幾句話。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坐進他那紳寶轎車裡面,奈斯比則跟著他回到位於亞當斯街的家。他把車子停在車庫內,就停在卡拉的車子旁邊,而奈斯比則把車子停在大門外的私人車道上。此刻是7月1日星期四,凌晨1點鐘。
第30章
他們三三兩兩地抵達這裡后,便把車子停在這座小木屋的石子路上。這群來自密西西比州各地的三K黨員在進入這棟位於森林深處的木屋之後,紛紛換下個人的日常工作服,小心翼翼地穿上熨燙整齊的白袍和頭罩。他們互相讚揚彼此的制服,並且幫忙對方把身上的裝飾弄好。大多數的人彼此認識,不過一些簡單的介紹仍屬必要。這次總共有40個人報到,算是很高的出席率。
史登·西森感到很滿意。這是幾年來最大的一次聚會,他讚揚他們這種犧牲工作時間,為黨部奉獻心力的精神。他知道他們都是有工作有家室的人,但此次任務非同小可。他談著以往光輝榮耀的日子,那時候,他們是密西西比州最有勢力的團體,誰能不臣服在他們的影響力之下呢?那些美好的日子必須重回此地,而這點完全取決於他們這群具有奉獻精神的黨員,如何在這次的活動中為白人的尊嚴發出正義之吶喊。他解釋這次的遊行或許會有危險性;黑鬼可以遊行一整天也不會有人在乎,可是讓白人在街上示威遊行就危險多了。雖然市政府已經發布許可證,而且那位黑鬼警長已經答應維護秩序,但是現在的三K黨遊行總是常常有那些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年輕黑鬼來搗蛋,所以,千萬要小心行動,保持隊伍的完整性,而他將會負責向大家發號施令。
他們專註地聽著史登這番鼓舞士氣的臨行演說,等到他說完之後,他們分別坐上12輛車子里,隨著史登進城。
在克連頓,很少有人目睹過三K黨遊行的情景,因此到了下午2點鐘,法院對面的廣場上立刻引起了極大的一陣騷動。
「他們來了!」有人大叫道。這時廣場四周的圍觀者緊張地急欲一窺三K黨的面貌;他們見到這些衣冠整齊、有模有樣的三K黨員高視闊步地從一條小街道走上華盛頓街這條廣場北邊的大道。
他們的姿態謹慎而倨傲,一張張的臉孔則被夾雜紅白二色的面具給遮了起來,頭上戴著看來很有氣派的頭罩。那群圍觀者呆視著這些看不見臉的示威者緩緩沿著華盛頓街往南走到凱菲街,然後再向東走上傑克森街。史登在他的隊伍前面目中無人地走著;當他走近法院前面時來了個左轉彎,帶著他的隊伍走下大草坪中間的那條人行道。他們向法院台階上的演講台靠攏,圍成一個半回形。
當史登命令他的手下立定站好時,演講台立刻被裝上了12支麥克風,這些麥克風的線分別延長至各個方向的攝像機和錄音機上面。大橡樹底下的那群黑人人數越來越多,有些人甚至走到離那半圓形隊伍只有幾英尺的地方。
傑可站在珍·吉里斯比位於二樓的辦公室內,透過窗戶專註地看著法院外的人群。他看到三K黨的人全副武裝,那些懦弱的臉孔藏在充滿血兆的面具之下,這種景象使他感到噁心。那些白色的頭罩,數十年來在南方一直是憎恨和暴力的象徵,如今又重回這裡。這群人當中到底是哪個人在他的院子里燒了那支十字架?他們是否都是策劃那起炸藥事件的共犯?他們下一步又會做出什麼舉動?從二樓的角度望去,他看見那群黑人又往演講台逼近了些。
「我們這個集會不歡迎你們黑鬼!」史登指著那群黑人,對著麥克風破口大罵,「這是三K黨的聚會,你們這群黑鬼沒有資格過來!」
法院兩側的街道以及成排紅磚建築物後面的小巷子,陸續湧進了往法院逼近的黑人。他們和其他的夥伴彙集在一起,使得頃刻間他們的人數遠遠多出三K黨的10倍。歐利用無線電呼叫增援。
「我的名字是史登·西森,」史登脫下面具時說道,「我很驕做地告訴各位,本人是三K黨密西西比州黨部的法師。我到這裡來是要說明密西西比州奉公守法的白人公民對於黑鬼的偷竊、強暴以及殺人等行徑感到強烈厭倦與憎惡。我們要求社會正義,而且我們也堅決主張那個叫海林的黑鬼應該被定罪,然後把他的黑屁股送到毒氣室里正法!」
「釋放卡爾·李!」黑人群中有人大聲叫道。
「釋放卡爾·李!」他們齊聲叫道。
「釋放卡爾·李!」
「閉嘴,你們這些沒有教養的黑鬼!」史登嚴詞反擊,「閉嘴,你們這些禽獸!」
他的隊伍面對著他,身後是一群怒吼的黑人。歐利和6位副警長在人群中巡視,注視他們的舉動。
「釋放卡爾·李!」
「釋放卡爾·李!」
史登那原本表情豐富的臉在憤怒下變成了深紅色。他的牙齒幾乎貼近了麥克風:「閉嘴,你們這些沒有教養的黑鬼!昨天你們舉行集會時,我們並沒有干擾你們。現在我們也有權利平平靜靜地舉行自己的集會,就像你們一樣,現在,閉上你們的狗嘴!」
口號聲仍不斷地自廣場傳出,史登往麥克風後面退了幾步,怒視著這群黑人。這時候,攝影記者和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忙著趕往有利的位置,以便錄下這整個對峙的場面。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法院三樓的一扇小窗子。它緩緩地打開,然後一枚粗製濫造的燃燒彈從黑漆漆的窗口內被丟往下面的演講台上。燃燒彈的降落點恰好擊中史登的腳並且炸開了花,使得這位法師立刻被熊熊的火焰所吞噬。
一場暴動於是展開。史登失聲尖叫,在地上痛苦地打滾,並且跌落到台階上。他的三名夥伴立刻跑到他身邊,將身上的厚重白袍以及面具卸下,試圖將他全身蓋住,並且把火撲滅。這個木製的演講台在一股濃厚的汽油味下燒了起來。控制這場局勢的黑人拿起了木棍和刀子,看見任何穿著白袍或是帶著白色面具的人就往他們身上一揮。這群身披白袍的三K黨人不甘示弱地拿出了袍中預藏的黑色警棍,為這場早有心理準備的襲擊奮力一搏。於是,爆炸過後的幾秒鐘之內,福特郡法院的大草坪上已經成為一個戰場,而戰場上的戰士便在一片又濃又厚的煙霧中,彼此叫囂、咒罵與搏鬥、而當這兩群人彼此打得不可開交之際,飛揚在他們上空的則是無數的石頭、木塊與警棍。
許多傷者開始紛紛倒在這一片嫩綠的草坪上。歐利被一記悶棍從身後擊中頭顱,首先倒了下去。奈斯比、潘塞、海斯汀、帕圖、泰坦和其他的副警長忙著在各處勸架,然而他們的威懾力卻絲毫阻擋不了這些怨氣難遏的群眾。一位來自孟菲斯電視台的女記者勇氣過人地擠進這場混亂的鬥毆場面,她手持麥克風,後面跟著的是她的攝像師。她身手矯健地躲過了一塊飛來的磚頭,設法靠近了一個正在用警棍痛毆幾個黑人的魁梧男子,想要捕捉下此一精彩畫面。然而這名三K黨的白人看到攝像鏡頭正對著他的時候,立刻大發雷霆,朝著那名女記者的頭部狠狠地打下去,等到這位女記者痛苦萬分地倒在地上時,他又用腳踢著她的身體,像是藉此發泄積壓多時的怨氣。隨後,他又拿著警棍痛毆女記者身旁的攝像師,把他打得遍體鱗傷。
過了不久,克連頓市政府的防暴警察及時趕到現場。在這場混亂的戰鬥中,奈斯比、潘塞和海斯汀背對背地靠在一塊,手持357大型連發手槍,開始對空中鳴槍。轟隆隆的槍聲傳遍了法院四周,也喚醒了沉醉於血肉搏鬥中的這群黑白交雜的民眾。他們愣在原地,尋找槍聲的來源,然後很快地分成兩邊,注視著對方。他們慢慢地回到原本自己所屬的地方與團體里去。警察們在這兩堆黑人和三K黨之間劃分了一條分隔線,所有的人似乎都為及時的休戰感到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