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地亞矢子
澤木記得旅客中有太地亞矢子這個名字。女旅客是兩名,還有一個叫戶部京子。「我錯了」這句話是什麼含義呢?靠在死者身邊的那位婦女漸漸抬起頭來,眼淚泉水般地涌流著。
「她是太地亞矢子女士嗎?」澤木叮問道。
對方點了點頭,「是我的妹妹。不會是別人。可她為什麼死了呢?」
「我也跟您一樣,現在什麼也不知道。不過,這幾個字是您妹妹寫的吧?」
「嗯。是妹妹的字體。」
澤木把臉湊近屍體。死者的兩頰泛出淡粉紅色,這是氰酸中毒的特徵。澤木發現桌子底下倒著一個咖啡杯,他戴上手套,拾起那隻杯子輕輕地放在桌上。杯子底部的咖啡渣已經幹了,如果從咖啡渣中化驗出氰酸的成份,亞矢子將確定為中毒死亡。
太地亞矢子的姐姐,又開始捂著嘴嗚咽起來。
澤木走出食堂。除了太地亞矢子,其他旅客們在哪兒呢?滑雪板的乾燥室、遊藝室、酒巴間、二樓的客房裡,都空無一人。澤木圍著旅館外面授尋時,發現了直升飛機所報告的雪墳。
長方形隆起的雪堆,確實是墳墓。據直升飛機的抿告,雪堆是五個,而眼前卻排列著六個。大概是後來又添了一個。每個墳堆頂部立著一根地球的靶棒宛如墓標。真是一派奇特的景緻。新聞記者和家屬們呆若木雞,瞪著這一排雪墳。雪裡是不是真的埋著屍體呢?
「挖不挖?」自衛隊員手持銑鍬,向大家發問。家屬們默默地點著頭。
四名自衛隊員開始從最左端一個墳小心翼翼地挖掘起來。眾人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鐵鍬起落的地方。鐵鍬每插進雪裡發出「嚓——」的聲響,就鍬動一下大家的心。起初,從雪裡露出了兩隻腳。正在定神凝視著的人群,頓時嘈雜起來。新聞記者們的鎂光燈又是一陣忽閃。自衛隊員的動作吏加謹慎了。接著從腳到褲子,又露出了下衣。看樣子是個年輕男人。當死者的臉從雪中一露出來。人群「哇」地一下亂了套。家屬中的婦女們驚叫著扭過頭去。
遺體的臉被殘忍地砍得亂七八糟,慘不忍睹。臉上一片模糊的血、肉和雪,就連親屬們也沒有馬上認出來是誰。隔了一會兒,才弄清楚那具遺體是矢部。矢部的母親是個初老的婦女,她掏出手絹輕輕地蓋在兒子那副可憐的臉上。
澤木的記事本上記著旅客的全部姓名,他在矢部的名字上用筆畫了個圓囿。到現在為止,包括太地亞矢子,已經發現了兩個人的屍體。
第二個墳里挖出一具年輕男人的遺體,面目同樣被砍得無法辨認。這具屍體沒有家屬認領。澤木蹲下身檢查死者的衣袋,從裡面掏出一份田島信夫的駕駛執照。恐伯此人就是在東京殺害出租汽車司機的兇手。但是,相貌看不清楚,只有依靠採集指紋來調查他的身份了。
第三,第四,一個墳一個墳挖掘著。每一座墳里都是一樣,埋著一具年輕的男屍,而且每一具屍體的臉都被砍得一塌糊塗。澤木漸漸噁心起來。實際上家屬中早有人蹲在地上難受地嘔吐著。
為什麼兇手把死者的面目砍攔呢?澤木不理解兇手是什麼心理。難遵是深仇大恨的表現?還是別有用心而故意砍的?後來,經過家屬們仔細辨認,並根據死者身上的遺物,證實了第三具屍體是森口克郎,第四具屍體是五十嵐哲也。第五具屍體無人認領,大概就是這家旅館的主人早川。這具屍體的臉被砍得更加模糊。
從第六個雪墳中挖出來的是一具年輕的女屍。不知什麼緣故,這個死者的臉上卻沒有一條傷痕,白白凈凈的。澤木又不知所以然了,她的臉為什麼未被破壞呢?一對年老的夫婦認領了這具屍體,死者是戶部京子。
所有的雪墳都挖完了,澤木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現場被極度的疲勞和陰慘的氣氛支配著。體格健牡的自衛隊員丟下鐵鍬,一屁股就坐在雪上了。家屬們蹲在親人的屍體旁,邊哭泣邊拾綴東西。新聞!己者們雖然見過種種世面,今天也驚訝得目瞪口呆了。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期待著報道連續殺人案的聳人聽聞的消息,然而,在今天這個場面里,也不能處之泰然了。
「是誰幹的這慘絕人寰的事呀?」一名家屬呻吟地說。這句話使澤木恢復了往日的鎮靜,作為警察,必須設法抓住兇手。
澤木把兩名一起來的當地警察叫到身邊。中年警察相當者練。年輕的那一位早已嚇得面如塗蠟。「這裡需要縣警察署的幫助埃」澤木對他們倆說。
中年警察點點頭,「如果電話能打通就好了。另外,能修好走雪車也解決問題。因為縣警察署也沒有走雪車。」
「您和自衛隊員們一起修一下電話和走雪車,怎麼樣?反正去試一試吧。我去勘查旅館裡面的情況。」澤木又委託那位年輕的警察作自己的助手。
新聞記者們陸陸續續回到旅館,澤木把他們召集到大廳,強調了幾點注意事項,「諸位攝影自由,但是不允許亂動這裡的東西。更不要沾上您們的指紋。」
記者們表示理解。但也有人性急地質問澤木。「兇手到底是誰?」
「兇手是不是太地亞矢子?旅館里總共有七個人,六個人的屍體埋在雪裡,最後一個人服毒死亡。這種情況下,再沒有別的考慮了吧。那張寫著『我錯了。』的便箋,是不是悔恨不該殺人的遺書?」甚至有人主觀臆斷地發表著意見。
澤木苦笑一聲,慎重地回答。「調查完畢之前,無可奉告。」
澤木首先檢查旅館的辦公室。屋裡井井有條,角落有一個保險柜。澤木打開辦公桌的抽屜,翻出保險柜的鑰匙。他用帶著手套的手,小心地打開了保險柜的櫃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十萬元左右的現金。澤木對錢並不感興趣。錢束的旁邊放著一個大牛皮紙信封。澤木拿到手裡感到沉甸甸的。他打開封口往下一倒,一份這一帶的地圖,一把登山刀,一個白信封,「嘩」地一下掉在地板上。澤木的眼睛突然一亮。因為他看見刀子上明顯地沽著黑乎乎的干血痕。
「哎呀!是血。刀身旁的年輕警察聲音有些緊張。
「是誰的血呢?」澤木自己問自己似地咕噥了一句。然後把視線轉移到白信封上。收信地址是「官城縣K鎮觀雪庄旅館」,發信人是「東京都新宿區四谷×丁目四谷操」。大概是住在四谷的四谷操吧。澤木從信封里抽出信紙,從頭至尾讀了一遍。
突然去函,不勝惶恐。本人想租貴旅館招待六位朋友,玩賞雪國風光。——澤木開始讀時,臉上還若無其事。信中列舉著六個人的姓名:戶部京子,森口克郎,太地亞矢子,田島信夫,五十嵐哲也,矢部一郎。當他讀到後面,臉上的表情有些變化了。他對上述人名和。另外,下面的「請把餐廳的餐桌做成圓形。」的話引起了注意。
「你把這封信拿去給家屬們看一下。它可能是某個旅客寫的,我想知道這個旅客是淮。」澤木把信遞給年輕的警察去辦了。
澤木從辦公室到乾燥室,看到一堆粉碎的滑雪板殘海不知是誰破壞的走雪車和滑雪板,使這座旅館變成了雪原孤島。他又來到二樓。每到一處,屁股後面都跟著一群記者。澤木在他們的閃光燈中皺著眉頭,心想:哪怕有一名旅客活下來也好埃現在只知道是連續殺人,可是,最重要的殺人經過還是一無所知。澤木渴望著這一點。
每一間房門上都貼著紙條,紙條上寫著旅客的姓。而且,每一間房門都沒有上鎖。澤木跨進了第一個房間。
這時候,年輕的警察「咚咚咚咚」跑上樓來。「澤木先生!」他有些激動,「這封信是太地亞矢子寫的?她姐姐證明是妹妹的筆跡。」他說完把剛才那封信還給了澤木。
記者們「忽啦」一下子圍攏過來,盯著澤木手中的信。
「太地亞矢子是兇手,已經無疑了吧?」
「男屍的臉全被砍得亂七八糟,惟獨戶部京子的臉完整無損。這不是女人犯罪的最好證據嗎?」
「這種凄慘的犯罪,無論怎麼考慮,也象是女人乾的呀。」
記者們議論紛紛,更傾向於太地亞矢子是兇手了。但是,澤木一言未發。他也曾產生過太地亞矢子可能是兇手的念頭,有幾條理由又使他躊躇不定,難以斷言兇手就是太地亞矢子。澤木冷靜地提醒著自己,決不能帶有先入之見,一切要從零做起。現在,不僅最關鍵的犯罪動機一點都不知藍,犯罪的經過也不了解,甚至誰最先被殺害的都不清楚埃澤木檢查完第一個房間,同記者一起來走廓時,奉命檢查電話和走雪車的中年警察慢騰騰地走上二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