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含著依依不捨和哀傷之情的優美的詩。
美果越發感傷起來。
想想看,受中宮總編的慫恿決定參加美術全集的編纂這件事也許原本就是個錯誤。
將關於佛像和寺院的鑽研成果服務於商業社會對我來說就是歪門邪道。來到奈良的激動、與佛像相遇的感動,一旦戴上商業這種有色眼鏡便馬上成了褪色的東西。
「受到了佛祖的懲罰。」
這麼一想,就徹底明白了這突如其來的災難也並非毫無因由。美果不由得懷念起學生時代對奈良的純真憧憬來。
逢淫雨奈良宿泊,
故友至暢飲消愁。
八一在詩中筆觸生動地描寫了日吉館的情景,這首詩的世界也許已經離美果越來越遠了。
不經意地眺望著池子的美果的視野里,一個人的視線從右端闖了進來。若無其事地回頭一看,有一個小個子的男人笑著走了過來。
「果真是你……」
男人高興地說。
「啊……」
美果小聲叫道,竟然是那個「香藥師佛的男人」。雖然對淺見說此人快六十歲了,可即使往小了算,大概也有五十大幾歲。
他外穿一件質地粗糙的灰色短外套,裡面是一件白地帶藍色細條紋的襯衫,系著一條深紅色的領帶。美果記得以前見面的時候也是穿著相同的服裝的。
「那正好是兩年前啊。」
男人在兩米開外的地方站住了腳步,凝視著美果,懷念似地說道。
「是啊,我記得是前年春天。」
「是嗎?哎呀,你人變漂亮啦,年輕人就是好啊,越來越出眾。我記得你是在出版社工作吧。」
「你記性真好。」
美果著實吃了一驚。
「記憶力對於我們來說就像是命根子一樣。那時你說你剛參加工作還是個新手。」
「是啊,終於整三年了。」
「是嗎?已經是個老手了。」
「不行,不懂的東西還很多。」
美果不由得講出了自己的實際感受。
「對不起,你說記憶力是命根子,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類似考古學的工作。」
「啊,是嗎?怪不得你那麼精通呢。」
「哈哈哈,雖說考古學,可我們的工作和學者不同,因為是實踐主義的,所以有點屬於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
就在剛才自己還這樣自我評價過,因為這話從此人口中說出,所以美果覺得自己和這個男人的距離一下子被縮短了。
「實踐主義的考古學是做什麼的呢?」
「簡單說來,它不成系統。學者有自己研究的領域範圍,關於領域之外的東西,常常不予關注。而關於自己研究的領域範圍,又不做任何妥協甚至到了頑固的地步。即使真的東西就在眼前,只要理論上沒有匹配性,就不會予以認可。我們是隨機應變的。因為對眼前的東西深信不疑……」
男人突然意識道,苦笑著說。
「在這種地方擺出一副演講的架子來也是白擺啊。」
「哪裡……我可是大長見識了。」
「哈哈哈,你可真會說話。附帶問一句,你怎麼了?」
「啊?」
「你似乎有什麼心事,一臉的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