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追蹤能的幸吉和被警察困在山裡的自己,杜丘感到北海道真是個殘忍的地方。不,要說殘忍,城市可能比金毛熊更殘忍。它會在某一天,轉瞬之間把一個人變成逃犯。老人追蹤的熊,還能看到它的真面目!而在新宿的鬧市上,悄悄地把符號般的外衣罩在杜丘身上的那個鬼怒的真面目,卻仍掩藏在黑暗之中。
「可以吸煙嗎?」
在神威岳山腳下的索埃馬茨河谷休息時,杜丘間道。有許多動物,對香煙的氣味很戒備。杜丘知道能、鹿、野豬都是這樣。
看到老人點點頭,他點著了一支煙。但只吸上兩口就熄了。因為在這種地方,香煙是珍貴的東西。
「聽說熊喜歡香煙味。」
「熊喜歡香煙……」
杜丘剛要問,熊怎麼會喜歡香煙,但又停住了。他忽然想起,曾在哪兒還聽說過喜歡香煙的動物。當時自己還認為不可能。那是……
「是猴子!」
杜丘竟脫口而出。他看看老人,老人正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北海道並沒有猴子。
「啊,我想起來猴子吸煙的事。」杜丘苦笑了一下,臉上隨即變得冰冷。
朝雲忠志養的猴子……
杜丘忽然記起朝雲死後,他妻子從鄉下回來時那次談話的情況。
「聽說猴子常得病?」杜丘問。
「是的。很長時間以來就不喜歡吃東西,丈夫很擔心,請獸醫來看過。可什麼病也沒查出來,也許得了神輕衰弱。」
朝雲節子還不到四十歲,戴著眼鏡。
「是猴子得的那種神經衰弱嗎?」
「說是因為總掛著它,引起了荷爾蒙失調。可能是這個原因吧,惟要在它旁邊吸煙,它就使勁大口大口地呼吸,好象要把飄過來的煙抓住,吃進肚裡去似的。雖然它不會吸煙……」
「這真是怪事啊!」
杜丘多少懂一些動物知識,他感到有些奇怪。猴子真的是要吸煙嗎?
「聽說,上野動物園的猴子得神經衰弱時,都吃黃土或者揪別的猴子身上的毛吃。」
「有這事。」杜丘確曾聽人說過。
「因為我們沒有孩子,所以丈夫就把猴子當成孩子,幾乎是嘴對嘴地喂它香蕉什麼的。它不吃東西,丈夫很擔心,酒井來的時候,還問過他有沒有什麼好葯呢……」
「東邦製藥公司的酒井嗎?」
「是的。」
「那麼,給葯了嗎?」
「他想了好一陣。對猴子吸煙也沒想出該怎麼辦。」
「啊。你們家院子里蜘蛛網挺多啊……」
杜丘一邊抬頭看著掛在樹枝上的那些奇形怪狀的蜘蛛網,一邊隨便問道。
「唉,」朝雲節子也看看那些蜘蛛網,「這是這兩三天突然才有的。」
「那位酒井和猴子熟悉嗎?」
「曾和猴子玩過兩三次。好象猴子也和他熟了。」
「你丈夫和酒井是……」
「他是我丈夫到厚生省以後認識的,交往不太深。」
「聽說他昨晚在這兒呆到將近後半夜三點鐘,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知道,」朝雲節子不安地搖搖她那纖細的脖子,「我是在那前一天下鄉去的。」
「問了一下酒井,還有你丈夫的同事青山和葯事科長北島他們三個人,據他們講,你丈夫要辭掉厚生省的工作。他們三人是來勸他改變主意的。三天前的晚上,也說的這件事嗎?」
「丈夫從來不對我講這些事。」說著,她悲傷地低下頭。「他是要辭去厚生省的工作,因為他本來就把那個地方當做暫時的棲身之處……」
「是這樣……」
朝雲節子又斷斷續續地講了丈夫先前為什麼要去厚生省,那是因為對醫務界充滿了仇恨。
——猴子吸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