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38 頁 / 共 8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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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飛機借給我吧。」

「不行!不行!那不行!」真由美喊道。

「並不是非死不可。」遠波一邊大步走著,一邊說,「沒時間了,邊走邊講解吧。」

遠波的聲音果斷而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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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吧。」遠波聲音嘶啞地說,「小心謹慎是必要的,不能害怕。如果害怕,就落下來好了。」

「請放心。」杜丘勉強笑了笑。要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透過擋風玻璃望去,茫茫夜空,只有稀稀落落的寒星閃爍不定。就座月光下黑沉沉的日高山,在無邊無際的夜空里也顯得微不足道。「續航距離是多少?」

「就是外行駕駛,也能飛到東京。但飛行許可只到仙台,再往遠飛就會遇上緊急攔截,不過那也不必害怕。另外,水上降落時,機艙在外面很危險,所以起飛后一定別忘按一下收攏紐。」

「如果我能活著,早晚賭您的飛機。」

「別擔心啦。賣上三匹純種馬。就能買一架,再說還有保險。」遠波破顏一笑,他感到有必要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十一月九號,真由美要去東京,替我去送純種馬。預定住在翅叮的K旅館,直到十五號。去找她吧,到時候還要聽聽你的夜空歷險記呢。」

「那麼,我出發了。」

——為了明天。

杜丘凝視著籠罩在一片黑暗中的遼闊的草原。

「不能起飛呀!求求你!」真由美忍不住哭了起來。

「什麼不能起飛,真不吉利!」遠波抱住真由美的肩膀,「一個男子漢,有時需要向著死亡飛行,特別是現在的杜丘引不能征服夜空的人,就沒有明天。好啦,快走吧。」

杜丘插進了鑰匙,發動機起動了。飛行跑道灑滿了月光,顯出一片灰白的顏色。

遠波和真由美站在那裡定睛守望。杜丘從機門伸出一隻手搖動著,向父女兩人告別。然後,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打開了前照燈照亮跑道。踏著踏板的腳,微微抖動起來。

「起飛!」杜丘命令自己,聲音有些顫抖。

油門全部打開,一剎那間隆隆聲劃破了黑暗。那是面對著死亡發出的轟鳴。在發動機震耳欲聾的響聲中,賽斯納177飛機慢慢滑動了。他無暇去看窗外。頃刻之間,跑道已被遠遠拋在了後面。而在他的腦海里,也不再有那父女兩人了。飛機的速度急速升高,象一隻巨大的鳥在吼叫。隨風翻卷的草原從他眼底一掠而過。飛機衝進了可怕而又濃重的黑暗。杜丘握緊操縱桿的手在抖動,臉上的條條神經也都緊張地綳起。

機頭呼地一下升起來了。他感到,與其說這是一架飛機,莫如說它是一個有生命的東西。

杜丘拉起操縱桿,飄然而起的感覺傳遍全身。在這一瞬間,他好象感到自己正在被拖進黑暗的深淵,極度的恐怖感襲上心頭。飛機傾斜著朝著星空冉冉上升。周圍什麼也看不見,天空一片昏暗,到處都是漆黑的暗夜。飛機象一隻扇動著翅膀的巨大的怪鳥,升入空中。再也不能回到地面了,這種不安的心緒纏繞著他。

杜丘定睛注視著高度表。高度表顯示出,飛機正在急劇上升,簡直令人擔心是否會衝出大氣層。指針指向一千五百英尺。這正是需要的高度,他把操縱桿向前推去。

機體眼看就要恢復水平了。然而,由於恢復過猛,機頭驟然向下低垂。他慌忙拉起操縱桿,可機頭又抬得過高,使機身失去了平衡,機翼也左右搖擺起來。

——不行!

飛機好象一隻被狂風吹打舞弄的蝴蝶,在天上搖來擺去。天空一片漆黑,看不見水平目標。杜丘充血的眼睛盯住水平儀。機身始終在劇烈地擺動。

地面上,父女兩人還在目不轉睛地守望著。

「擺動嚴重。」遠波說道,「他缺乏鎮靜。」

真由美驚恐地依在父親身上。

飛機上搖曳不定的燈光,好象在發出求救的呼喊。

「不行,他頭腦混亂?!」

遠波忽然想起,精明強幹的杜丘,臨出發前臉上曾流露出躊躇不安的神情。未經練習就讓他飛上夜空,這未免……遠波有些後悔起來。賽斯納177型飛機是比較易於操縱的,這本身就有了五分成功的可能性。再加上杜丘沉著冷靜,成功的可能性就能有八分。他原以為,這在杜正是不成問題的,可現在……

「關小油門!」遠波朝著夜空大喊。

飛機尚在努力恢復水平飛行,但發動機卻一直在全速運轉。如果那種轟轟聲繼續下去,發動機就會因過熱而損毀。此時只要關小油門,腕力放鬆,飛機就能自然進入正常狀態。但現在,杜丘緊張的腕力,卻把飛機弄得如同一隻往惡魔手中不住翻騰的黑天鵝。

「要是掉下來,就是你的責任,爸爸!」真由美嘶聲喊道。

飛機搖擺著,象一隻失去聲納的編幅,在日高牧場上空左右盤旋,發瘋一般地上下飛舞。

「真的不行嗎?」遠波自言自語著。他看見已陷入混亂、失去自持的杜丘臉上現出絕望而狂亂的表情,很快就會真的發瘋,而那時飛機就要一頭栽下,機毀人亡。

「只好用無線電引導了。」

遠波讓真由美上了汽車,全速駛回家。必須儘快和雷達蘇地取得聯繫,請求無線電援助。為了防備出現這種緊急情況,他早已使飛機上的無線電一直處於接收狀態。

忽然間,轟轟聲小了,遠波停下汽車。飛機已恢復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