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55 頁 / 共 8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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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與青梅大道相連的馬路上,杜丘停住了腳步。已經再也無路可走了。以前拚死才得以逃脫的時光,彈指間成為過去,他知道,再次衝破重圍的幸運,已經從自己身邊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渾身好象失去了重量,只有兩隻腳沉重無比。

逃亡的起點是新宿,逃亡的終點也該是新宿。連續的環節終於要被切斷。他深深感到,這是一場徒勞無益的循環。

杜丘走近了公用電話。他想,應該告訴遠波真由美,他不能赴約了。雖然這好象毫無意義,但除此之外已經再無事可做,只能等待束手就擒。這裡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東京警視廳和東京地方檢察廳的腳下,遠非鄉間警察可比。連萬一的希望也毫不存枉。

在電話里,真由美迫不及待他尖聲問道:

「現在你在哪兒?」

杜丘草草說了事情的經過,最後說:

「不能去了,很遺憾。真是對不起。」

「不,不。你還得遵守諾言哪!」

沉默了片刻,杜丘答道:

「可是,已經出不去了。算了吧。」

有兩個警察。從公共電話旁走過。

「半小時以後。」真由美急急忙忙地說,「你從那兒穿過馬路,到對面那個街角上等著,我救你出去!」

「算了吧!」杜丘一邊注視著警察,一邊匆匆答道,「那是不可能的,這兒不是北海道。」

「別說了,我自有安排!」

「你有安排?」

「是啊。我從新宿回來就看見已經戒嚴了。再一想你讓服務員傳給我的話,估計包圍的肯定是你。不管怎樣,半小時后你一定要到剛才說的那個地方。在那之前,怎麼也不要被抓住!」

「不行啊!喂!喂!」杜丘喊。

可是,真由美已經掛斷了電話。

他走進西餐館和遊戲場大樓!那裡面的人挨肩擦背擁擠不堪,正可以躲開警察的視線。在重圍中遊盪上三十分鐘或一小時是毫無問題的。星期六的晚上,八點剛過,仍然是人流擁擠的高峰。

但,半小時后,真由美究竟要幹什麼呢?

不論什麼計劃,只要不用直升飛機,休想逃出重圍。每個出口都堵得水泄不通。連機動隊都出動了,包圍圈至少要有幾百人。

毫無希望。他打算等上半小時,真由美來了勸勸她,放棄營救的計劃。在日高牧場,真由美可以讓自己跑到榛幸吉的窩棚里去。可是在這兒,一旦搞不好就可能以資助潛逃罪把她判刑。

時間過了五分鐘,又過了十分鐘。

他走出大樓。一面創覽著鬧市街兩旁接連不斷的商店,一面躲開警察,回到原來的地方。

快過二十分鐘了。由於嚴加盤查,大街兩側的車輛堵得水泄不通。杜丘在車輛之間穿行著,走向約定的地點。

到處都有司機從擠住的車裡下來,向警察大發雷霆。還有的車拚命按喇叭。人們簇擁在街道上,似乎在急切等待著,要看一著警察如臨大敵的出動究竟是為了什麼,將會發生什麼事情。還有些青年四處打聽發生了什麼事。洶湧的人流,在人行道上擁來擠去,喧鬧異常。

在喧鬧的人群後面,傳來了一陣莫名其妙的響聲。響聲相當遠,好象來自與明治大街交叉的那個十字路口。不知出了什麼事,響聲如山崩地裂,衝擊著人行道上擁擠的人群。還未搞清是怎麼回事,可有人已經大叫大嚷起來。

「暴動啦!」站在杜丘身旁的男人們喊著。街上的氣氛十分異常。遠處傳來的響聲,如閃電一般迅速掀起了一陣騷動,向近處席捲而來。杜丘周圍的人也開始挨挨擠擠,紛紛蹺起腳尖向遠看,想要弄個究竟。甚至有人跑向阻在人流中的汽車,不顧一切地爬上車頂。

「革命啦!」一個長發披肩的男子大叫道。

——真的是暴動!

杜丘一動沒動。且不說革命,就是一觸即發的暴動,也能引起一陣來歷不明的旋風,盤旋擴展,迅速湧來。那一陣響聲,已經和女人們尖厲的哀叫、男人們狂暴的怒吼渾然成為一體,使整條街道如巨大的坩堝在沸騰鳴響。

杜丘還是一動不動。然而,他的身體卻象一段彈簧,被擠來擠去。事態不同尋常。不管是歷動也好,還是什麼別的也好,總之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必須利用這個機會逃出去!他決定先把這個沸騰的坩堝看清楚,然後再乘機混進去。

在呼喊與哀叫中,杜丘似乎聽到一陣馬蹄聲響。

——馬!這怎麼可能!

但,這並不是錯覺。

「馬!衝過來啦!」

「快跑啊!不得了啦!」

人聲鼎沸。擠在人行道上的人們,潮水一般湧向快車道。混亂中,馬蹄聲更清楚了,那絕非一兩匹馬的聲音。杜丘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馬蹄聲已經說明了一切。這是真由美放出了英國純種馬,要在包圍圈裡沖開一個缺口。

——這是幹什麼!瘋狂的舉動!

說時遲,那時快,馬群已經衝上了人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