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賈宏山先後4次找到何平新租的房子。本來都是為了去討債,但每次見到何平,他不知是出於害怕,還是出於對何平的留戀,舊事沒提幾句,他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剩下的時間,他就像被何平牽著鼻子一樣雲天霧罩地瞎聊一通,甚至還一塊上街去吃飯,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找何平到底是為了什麼。每次見了何平回到家裡,賈宏山又前思後想後悔不已,極度的矛盾與難以自已的誘惑使賈宏山陷入極度的痛苦之中,直到最後,他甚至發誓,如果何平再不還錢,就把她拉出去「辦了」。孽緣難了,孽情難了,孽債又如何一個討字了結。到頭來,整整一年下來,賈宏山多次找到何平,非但一分錢也沒討回,相反卻又再度數次陷入更深的泥潭,零零碎碎,帶何平逛街購物、吃飯,甚至替何平墊付房租等等,賈宏山又搭進去了將近1萬元。
2006年3月7日早上,賈宏山起床后再次進城去找何平。從上午十點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半,兩個人仍然是不咸不淡地聊著。一談到還錢,何平總說「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賈宏山眼看著今天又要白跑一趟,氣得真想一下子撲上去「弄」死何平,但考慮到畢竟是在小區里不便冒然下手。再者,多少年來他心裡一直憷著何平,沒有撐腰的,他有些后怕。於是,他想到了父親賈鳳軍。他掏出手機就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父親問他幹什麼?賈宏山說,你甭管了,把車開過來,到勝利小區門口等我就行了。轉過身,賈宏山又對何平說:「走,我爸一會兒就把車開過來了,我帶你出去玩一會兒。」何平問他去哪兒玩?賈宏山說,隨便哪兒玩都行,要不就去懷柔。
也許是有某種預感,也許只是一句戲言,何平聽了淡淡一笑:「我跟你走,就沒想活著回來。」說這話時,何平一邊看著賈宏山,一邊穿上了外衣:「再稍等一會兒,讓我先化個妝。」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還沒等何平化完妝,賈宏山便接到了父親賈鳳軍的電話,說車已經開過來了。兩個人這樣就下了樓。
坐進賈家那輛破舊的面的車裡,賈鳳軍問兒子:「幹啥去?」
賈宏山答道:「您甭管了,往前開吧。這兒不方便說話。」
父親賈鳳軍似乎已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也沒再問去哪便往前開了。經過一個十字路口,父親左拐往城外開去。一路上,賈宏山坐在後排繼續問何平還錢的事,兩個人越吵越凶,但何平始終都說沒錢。大約開出城外三里多地,賈鳳軍把車停下,先下了車。
父親問兒子:「到底幹啥去?」有父親在身邊,賈宏林說話似乎也硬氣了許多,他對父親說:「她把咱家毀成這樣,騙了我的感情,還騙了咱家的錢,我得管她要回來。」賈鳳軍轉身對車上的何平說:「別的我就不提了,可那個聯通手機的事,你明明在派出所說你4天之內就去交,你咋不交呢?」何平一言不發。賈鳳軍接著說:「你知道嗎?那可是七八千塊呢?手機是你騙我兒子給你買的,可總不能你打電話再讓我們家交費,還吃官司,你心怎麼這麼狠呢?」何平還是裝作沒聽見低頭不語。賈宏山一下子火了:「我告訴你,包括那手機的錢,還有我上班時掙的工資,都讓你花了,你必須全部還。」何平抬起頭來:「我沒錢,再說那錢你也花了,吃飯的時候你也去了。」
也許是賈鳳軍感到就這樣吵下去,斷不會有什麼結果,於是便阻止了兒子賈宏山。他壓低了聲音對何平說:「你說沒錢,那好,你說什麼時候能給,我再相信你一次。一年之內能不能給?」何平回答說:「我現在也不上班,沒錢。」不知是哪裡來的邪勁,賈宏山眼見何平連他的父親都不放在眼裡,第一次在何平面前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霸道:「甭說一年,就半年,你說吧,半年你能給多少?」何平也不肯示弱:「沒錢!一分都給不了!」賈鳳軍見兒子在車上與何平重新吵了起來,便往前走了幾步蹲在路邊抽起煙來。
又過了一刻鐘左右,賈宏山下車走到父親跟前。賈鳳軍對他說:「跟她好好說,問她到底能還多少錢。」賈宏山已經氣不打一處來:「她說一分錢都沒有。我看實在不行,就把她拉走算了。」賈鳳軍看了兒子一眼,什麼也沒說。父子倆在車下又抽了一支煙,賈宏山對父親說:「一會兒找一壺,去加油站打點汽油,要是沒壺,就去商店買一個。」賈鳳軍沒有應聲,兩個人便上車繼續往北開。
一個半小時后,車開進了密雲縣境。在路過一個加油站的時候,賈鳳軍一聲沒吭就把車停在了加油站外邊。他從座後面取出一個空機油壺獨自向加油站走去,幾分鐘后,提著一壺汽油重新上了車。就在這時,何平的手機響了。她正想去接,卻被賈宏山一把搶過去關掉了。
車上三人,誰也不知道車子最終將開到哪裡,走走停停,吵吵歇歇,直到最後誰也不想再多說一句的時候,已經是7點多鐘,天也將近傍晚。賈宏山向車外看了看,對父親說:「別過前面那個橋,往左開下河套。」就這樣,面的車離開公路顛簸著向河套深處開去,最後停在一個沙石坑前。
早已經有了思想準備的賈宏山手裡拿著一塊擦車布首先跳下車,他讓何平也下車。等何平走下車站在他面前時,賈宏山對何平說:「你到底還不還錢?」何平說:「我沒錢,還不了。」「那你到底想怎麼著?」何平說:「我不想怎麼著。」還沒等何平把話說完,賈宏山便一把將何平撲倒在地,用那塊擦車布堵住了何平的口鼻。何平「啊」了一聲,兩隻胳膊還想掙扎,被趕過來的賈鳳軍用腳死死地踩住……
10多分鐘后,見何平沒了氣息,賈宏山這才撒開了手。賈鳳軍對兒子說:「拖到那個坑裡去。」賈宏山便架著已經窒息的何平往坑裡拖。這時候,他發現坑邊竟然還有一個近一人高的涵洞,於是就想把何平架到涵洞里去,可是他一個人怎麼也架不進去。賈鳳軍從坑邊走下來,幫著兒子賈宏山將何平塞進了水泥涵洞。生怕何平不死,已經喪心病狂的賈宏山又從地上揀起一塊石頭使勁地砸向何平的頭部。然後,他又翻開何平身上所有的口袋,將其身上的手機、耳環、手鏈等財物洗劫一空。就在這時,他的父親賈鳳軍已經回到車上提來了那壺汽油,全部澆在了何平身上:「點著!」賈宏山先把手裡的那塊擦車布點燃,而後扔進了涵漏洞里……
由於天黑,賈鳳軍、賈宏山父子並沒有發現那個涵洞是剛剛修建的京承高速公路,還以為是一處廢棄的舊涵洞,沒等大火熄滅,父子倆便開著舊車在夜色中往順義家中駛去。第三天,負責承包標段工程的監理人員到工地巡查,未及走近便看到了被燒焦了的一具女屍。於是出現了本文開頭的一幕。
案情最終大白於天下。可悲的是,事發當天是3月7日,可能連何平自己都已經忘了,那天是她33歲的生日。在車上最後那聲被賈宏山搶走關掉的手機鈴聲,是來自她的姐姐對她人世間最後的一聲生日祝福。
為了避人耳目,案發後第三天,賈宏山便畏罪潛逃。他先到了上海,而後又到了哈爾濱,並且在哈爾濱找到了一份開車的差使。但沒幹幾天,雇傭賈宏山的單位說他的駕駛證不是本地的,得先回北京換證。抱著僥倖心理的賈宏山於2006年4月24日深夜潛回老家順義。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家門口,一張恢恢法網早已悄悄張開。當夜,他與父親賈鳳軍相繼落網。
2006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故意殺人焚屍案進行公開審理。莊嚴的法庭上,這對罪犯父子還心存幻想,相繼翻供,紛紛「攬責爭罪」以「捨身保家」,然而在公、檢、法機關的鑿鑿鐵證面前,他們又不得不低頭認罪伏法:賈宏山犯故意殺人罪被依法判處死刑,緩期2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賈鳳軍犯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4年,剝奪政治權利3年。
一場荒唐的變態戀情與畸形的父愛交織的鬧劇終於以罪犯的伏法而謝幕。掩卷而思,又不禁勾起人們太多的假設和思考,乃至警醒:如果賈鳳軍不是對兒子嬌慣溺愛,而是正確地引導教育,那麼年僅19歲涉世未深的賈宏山又怎麼會將這變態的戀情維持5年之久?如果賈鳳軍是一位慈嚴的父親,那麼賈宏山又怎敢為這場變態的戀情而舉刀橫在父親的面前?如果賈鳳軍給予兒子的不是那畸形的父愛,對兒子賈宏山聽之任之,家中苦心積攢的8萬多元又怎麼會輕易被騙術並不高明的女子騙走,最後人財兩空,家破人亡?……
養不教,父之過。願這句已經被傳誦幾百年的古訓從此不再是一句脫口而出的閑言,而是一聲叩響心靈的警鐘!
第三卷 激情与迷茫
第一章 千萬元“撈夫”南柯一夢
2006年3月17日,轟動全國的億萬富翁袁寶璟雇兇殺人案塵埃落定,袁寶璟被押赴刑場採取注射方法執行死刑。事過不久,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卻再次爆出與袁寶璟案相關聯的一個幕後驚天大案。袁寶璟的妻子、中央民族大學教授、著名舞蹈家卓瑪為了能幫丈夫免除牢獄之苦、殺頭之罪,曾拿出950萬元巨資請「國務院秘書局副局長、中辦機要局副局長王富橋」幫忙「撈人」。但直到袁寶璟被判處死刑,卓瑪都沒有見到任何一份王富橋所吹噓的「中央首長批示」。悲憤交加的卓瑪向王富橋討要說法,卻遭到王富橋的百般推託和刁難。無奈,失去近千萬元巨款的卓瑪向警方報案。2006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詐騙罪判處王富橋無期徒刑,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怎奈何世事弄人!愛夫至深、救夫心切的卓瑪,在求救無門時,擁有豐富學識和人生閱歷的她,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居然屢屢掉進王富橋設置的低級陷阱中,屢屢執迷不悔。南柯一夢到最後,為世人留下了無限感慨唏噓的談資!
救夫心切,易經大師破解「風水」初騙得手
認識卓瑪以前,王富橋不過是一個年過半百的倒賣假古董的老販子,在北京註冊了一個叫「福慧堂」的文物鑒定中心,自任總經理。在北京市通州區,已經結婚多年的他卻與一個比他小24歲的女人石曉萍生下了一個已經6歲的女兒。
在外人看來,王富橋有著充滿傳奇色彩的「經歷」:這個從未參軍的人,卻從1973年開始就先後在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國防科工委、總參謀部工作,23歲就當上了總後勤部的科長,之後一直擔任領導職務,雖然沒有軍人的職稱卻享受著軍人待遇。1999年王富橋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經濟要參》調研部主任,甚至還當過某世界人民友好協會的副主任。當然,他最顯赫的職務是國務院秘書局副局長、中辦機要局副局長。同時,這位「副部級高官」還是一位易經大師、古董專家。
其實,王富橋這些身份統統都是他自己捏造的。王富橋對外唬人的招牌除了「中辦機要局副局長」的身份,還有一輛奧迪A6轎車,和一個從網上聘來的司機,他讓李司機在別人面前畢恭畢敬地稱他「王主任」。
2003年2月,王富橋貸款購買了一部奧迪A6轎車,這部黑色奧迪車上安裝著警燈、警報器,國A證,還有蓋著國務院秘書局、中共中央辦公廳機要局大印的警備證、安全證等等很唬人的東西,這些一應俱全的「標籤」當然都是偽造的。整天為自己的房子和車子的貸款而發愁的王富橋,對外卻宣稱自己是國務院秘書局副局長,中共中央辦公廳機要局副局長,因此矇騙了一大批人,在北京潘家園經營古董店的羅遠樵就是其中之一。羅遠樵通過朋友結識了王富橋之後,很快被王富橋的「副局長」職位所吸引,經常拿他在一些場合撐門面。
2004年2月24日是羅遠樵的生日,他自然忘不了請這位「國務院的副局長」王富橋了。在這次宴會上,羅遠樵還請了自己10多年的老朋友——億萬富翁袁寶璟的妻子、舞蹈家卓瑪。
當時,故作深沉的王富橋並不知道卓瑪是何許人也,善於察言觀色的他只是發現坐在主賓位置上的這位美艷少婦黛眉緊鎖、鬱鬱寡歡。直到羅遠樵介紹來賓時,他才知道,這位美女竟然是中國最年輕的上市公司董事長、擁有數十億家產的億萬富豪袁寶璟的妻子。王富橋聽后,不禁怦然心動,暗自揣摩起來。
在卓瑪面前,羅遠樵也隆重地向她介紹了王富橋說:「這位是國務院秘書局的王富橋局長。」王富橋馬上介面,紳士地說:「是副局長、副局長,也是中辦機要局的副局長。」王富橋沒有想到,面對自己唬人的身份,卓瑪彷彿心不在焉,她只是禮貌地跟來賓點頭示意,並沒怎麼搭理這位「王副局長」。
倒是王富橋的心開始蠢蠢欲動了,他心裡盤算著,聽說袁寶璟身價好幾十億呢,而眼前這位富豪妻子顯得心事重重,顯然是碰到了什麼大難題。
酒宴結束之後,王富橋拉住了羅遠樵,假裝很隨意地詢問卓瑪為什麼愁眉不展,他故作神秘地揣摩說:「我對《易經》有些研究,我和你打個賭,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這女人家裡肯定有事!」快人快語的羅遠樵大吃一驚,當即告訴王富橋一個天大的秘密:兩個月前,卓瑪的丈夫袁寶璟剛剛因為涉嫌雇兇殺人被公安機關羈押,卓瑪正在積極托關係「撈人」呢。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王富橋為自己多一個心眼興奮不已,當即在心裡盤算:此時卓瑪正是六神無主到處求人,何不趁機撈上一筆,反正袁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心裡雖這麼想,但他毫不露聲色,只是對羅遠樵耳語了一番。
兩天之後,羅遠樵打電話給卓瑪說:「上次吃飯的王局長想知道你的電話號碼,我能告訴他嗎?」
卓瑪警惕地問:「他要我的電話幹什麼?」
羅遠樵連忙解釋道:「王局長是個熱心腸的人,曾經研究過易經,他那天看你面相不好,說你家中有難,他想幫你看看風水什麼的,說不定還能幫上你什麼忙呢。」卓瑪一聽,覺得丈夫出事後,最近自己的時運確在走背字,沒準他還真能看出點什麼來,於是同意將自己的電話留給了王富橋。
很快,王富橋就給卓瑪打來電話,約卓瑪在建國門外的長富宮飯店見面,正在到處尋找救命稻草的卓瑪,立即應約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