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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利 沃勒 作品 第 31 頁 / 共 9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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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砰地關上了。

柯蒂斯向側面一躍,跳出后廳電梯間,跑進走廊,進了樓梯間的門。他停了一下,聽了聽。他可以聽見電梯下降時發出的嗚嗚聲,雖然弱,但是很清晰。他一步兩道台階往下衝去,心裡想知道謝爾特會在哪層樓停。

柯蒂斯跑得頭暈目眩,腳底打滑。他抓住樓梯扶手,還是不小心從多出來的一檔台階上滑下來。他總算到了主層,衝過接待台來到大廳。他掃視了一眼大廳,然後跑到街上。

在街區的那一頭,有一輛米黃色大眾車,一半停在馬路上,有兩個輪子在人行道上。謝爾特已經打開車門,正在發動引擎。

柯蒂斯跑了過去。小車已經開了起來。謝爾特把車轉了一個很刁的弧線,開始掉頭。他已經把駕駛座旁邊的車窗搖了下來,停了一下,將施蒂利弗38水平地瞄準了柯蒂斯。

狹窄的街道上回蕩著轟鳴的槍聲和噼啪的迴音。柯蒂斯倒在地上。他左臂上像被烙鐵烙過似地燒痛。他看著大眾車消失在脫頓唐茲街的方向。

這些長管槍真他媽的准,他模模糊糊地想著,然後就暈過去了。

在這個鐘點上,脫頓唐茲街角上的勃格醫院急診室里根本沒有其他的病人。事實上,當柯蒂斯坐在那裡回答一個睡眼惺忪的警官的提問時,他覺得這可能是幾個月以來急診室第一次使用。在巴塞爾沒有急診。

他已經第三次說完事情的經過了。那個警官似乎對整個事件的經過並不滿意,但是因為柯蒂斯每次跟他說的都一模一樣,他只好啪地把筆記本合上,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來。

「你沒錯吧?」他用不大肯定的英語問道。

「我沒事。」柯蒂斯笑著為他更正道。

「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回旅館?」

柯蒂斯想了一下。他是從飛機場直接來德萊凱尼根的,還沒來得及在河對岸他訂了房間的那家旅館里登記。據他所知,他是唯一一個看見布里斯和施蒂利小姐在那天晚上六點鐘偷偷地上了樓的人。一個小時之後,柯蒂斯看見了謝爾特,於是整個晚上都在等謝爾特動手。

「是萊因河畔克拉夫特旅館,」柯蒂斯說,「我可以很容易地走著去。」

「好吧。」警官站了起來。「你很走運,柯蒂斯先生。」

「你是說我?」

「我是說你。」

他看著警官走了。他說的沒錯。柯蒂斯的確有福氣。多虧了施蒂利弗的長槍管,38的子彈一直沿著穩定的彈道旋轉,沒有亂動,所以乾淨利落地穿過了他左臂的肌肉,只留下了一道不到一英寸深的血肉模糊的彈溝。實習醫生燒好傷口,用四針蝶形針把傷口縫上,然後把一切都徹底地包紮起來,就像埃及的高級祭司把去世的國王製成木乃伊,放到太陽船上,送他上最後的旅途。

柯蒂斯慢慢地走著,想著,沿著布魯門雷因回德萊凱尼根。現在是凌晨兩點。他剛才給警察編的故事是,他看見一個人溜出旅館的地下室,樣子鬼鬼祟祟的,他,柯蒂斯,正好路過,便在那個人上那輛米黃色大眾車時招呼了他一聲。那個人朝模範市民柯蒂斯開了一槍。僅此而已。

不提UBCO和布里斯很容易,柯蒂斯想著,在德萊凱尼根旅館的門口停住腳步。但是謝爾特後半夜會不會也不去想UBCO和布里斯了呢?他是就此收手,還是會再回來?不大可能回來。

柯蒂斯左臂的疼痛讓他的臉都縮緊了。他沿著街走到橋邊,慢慢地,為了保存體力,散著步過了萊因河橋,朝小巴塞爾走去。克拉夫特旅館是一個熱鬧的小地方,臨著河。在橋上走到一半時柯蒂斯停了一下,他可以看見克拉夫特旅館的戶外花園餐廳,現在已經關門了,椅子都斜靠在桌邊。過一會兒,如果他們給他留了房間的話,他就可以在樓上的一間屋子裡美美地睡上一覺了。

他轉身看著布里斯套房在頂樓一角上的窗子。真他媽的蠢,把她帶上樓去。如果布里斯就是這麼控制他的感情的話,他在這個位置上再干二十四小時就得被帕爾莫解僱了。

如果他盡職盡責的話,柯蒂斯對自己說,他應該給布里斯打電話,讓他儘快把她從房間里弄出去。但是他畢竟不想攪了這對情人年輕的夢,而且他有一種感覺,如果他攪了這幽會,他的老闆帕爾莫也不會感激他的。布里斯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的,這個大笨蛋。

笨雖笨,他卻像頭倔驢似的不要人幫他。如果他不是今天早上往法蘭克福給柯蒂斯打電話,他就很可能面對拿著手槍的謝爾特和逆來順受的馬吉特-施蒂利而陷入一團糟的境地。八成是這樣。

柯蒂斯靠在橋欄杆上休息了一會兒。似乎可以肯定是謝爾特在布里斯的啤酒裡面下了麻醉藥,並且搜查了他的行李。很明顯這個王八蛋沒有找到足夠的情報讓迪耶特-施蒂利滿意。這你不能不服帕爾莫,他坐在魯加諾,編著他的蜘蛛網。如果他想讓一個行動保密的話,那可是滴水不漏。

柯蒂斯又感到傷臂的疼痛了。實習醫生說不準,可能一個星期就可以打開繃帶,換上小繃帶?也可能是幾天?柯蒂斯走下了橋。

一輛電車無聲無息地從他後面開了過來,在他前面一拐,飛快地駛向小巴塞爾。柯蒂斯的目光跟著電車走了幾個街區,看見一輛車頂有旋轉藍燈的車突然橫穿街道,電車停了下來。

柯蒂斯加快了腳步。他沿著格萊分街朝克拉拉廣場走去,那輛警車就悄沒聲地停在那裡。當他走到那裡時,看見兩輛車,頂燈還在轉著。兩輛車停成一個角度,在克拉拉格拉本街的一座大百貨公司外面形成個路障。百貨公司的窗子現在還黑著呢。

他走到一百碼的距離時,看見了那輛米黃色大眾車整齊地停在馬路邊,兩道門都開著,警察蜂擁而上,閃光燈也閃了起來。柯蒂斯本能地走進一個門洞里,可是來不及了。十五分鐘前給他錄口供的那個警官看見了他。他溜達著走了過來,身材高大,性情溫和,但絕對是面無表情。

「他是你的同胞,柯蒂斯先生。」

柯蒂斯皺了一下眉頭。「那個——?他——?」

「死了。」

當那個警官吐出這個字眼的時候,眼睛里射出冷峻警惕的目光。他的發音有點兒像「撕了」。

「老天。你說他是美國人?」

警官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在柯蒂斯的臉上搜索著什麼。

「他就……朝自己開槍?」柯蒂斯問道。

警官的臉突然一擺,似乎是對柯蒂斯失去了興趣。「不是開槍。」他說著,轉身帶著柯蒂斯來到車旁,輕輕地把其他警察推向一邊。「看見了嗎?」

柯蒂斯朝米黃色的大眾車裡面看去。謝爾特的瘦胸卧在方向盤上。他的臉看上去很平靜,眼睛睜著卻不是瞪著。似乎沒有血。

「可憐的人。」柯蒂斯喃喃地說道。

「心臟不好,可能是。」警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