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們到了她的卧室時,其他的董事已經走了。米歇爾躺在床上,慢慢地摩挲著自己。她用低低的帶著睡意的聲音說道:「你根本無法想像,在這個讓人無法忍受的會上我是怎麼讓自己開心的。」
艾里希站在她面前。「想些不純潔的念頭?」
「自娛自樂。」
「像修道院里的見習修女?」
她輕輕地笑了。「算不上什麼見習修女。把百葉窗拉上,好嗎,寶貝?然後過來和我一起接著玩我剛才玩的事。我們只有半個小時。」——
第31章
弗萊埃街上的那棟深棕色的樓非常老。回紋細工石頭前牆,有幾層樓,年代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紀。那精工細作的鐵門窗是後來的東西,但是整棟房子那種古色古香的效果相當吸引人。它以前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吸引人。在鎖匠行會還在活躍、勢力很大的時候,達不到這種吸引人的效果的東西根本不用。
鎖匠行會現在主要是個飲食場所。這不是巴塞爾最好的餐廳。這裡看不見風景,但是烹調和氣氛卻是純粹巴塞爾式的。這裡還是一個非常吸引人的地方,尤其是對,不妨說,出身中等的當地女孩子。
伊瑟林在和艾爾菲認識的當天晚上就把她帶到了鎖匠行會。他們定地方的時候沒讓克里斯塔-魯赫聽見。
儘管艾爾菲懷疑伊瑟林根本不在乎他們見面就勾搭在一起可能會被克里斯塔知道,她還是同意在她公寓的樓下等他。對他了解更多了以後,就會發現他似乎是個奇怪的人,從某種角度上講有點兒遮遮掩掩,對她很開放,對克里斯塔卻很封閉。他還裝作和克里斯塔一起在施蒂利保險庫中工作。不過,管他奇怪不奇怪的,他是伊瑟林家的人。
艾爾菲本想請他上樓到她和克里斯塔合住的公寓里,為他們調點飲料。她不缺少社會教養,而且要讓伊瑟林知道這一點。但是相反,她卻允許他接著裝作他們倆的關係還處在偷偷摸摸的階段。
「施蒂利的間諜網無所不在。」伊瑟林那天在河邊吃午飯時對艾爾菲小聲說。
「當然不包括克里斯塔-魯赫了?」
「誰知道。」
他那雙淺色的小眼睛神秘地勾勾著。那種擠眉弄眼,微微有些傲慢的樣子,活像一隻近視的猛禽,加上那種他喜歡時不時地用上一用的上等人的口音,都使伊瑟林帶上了一種異國情調,在艾爾菲的眼中,這遠遠彌補了他身高几乎和她一樣,如果他穿著他常穿的跟高兩英寸的靴子而她只穿著襪子的話。
不管怎麼說,他們現在離開了停在馬克特廣場的那輛淺色的美洲虎,她穿著平底鞋,輕鬆地走在他的身旁。他們走過弗萊埃街,穿過鐵門,走進鎖匠行會的那個黑乎乎的門廳。
當他們登上寬寬的橡木樓梯到二樓餐廳時,伊瑟林非常輕但是非常巧妙地對艾爾菲的胳膊肘施了些壓力,顯然怕她摔著。這場面,這環境,還有這樣的男人,甚至他狡猾地接觸她的胳膊,如果哪個善良的女巫給了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魔力的話,這一切就是她為自己選擇的。她飄飄然沒費力氣就上了樓。
現在一切都如艾爾菲原本希望的那樣進行著。一位領班,或者別的什麼角色,鞠了一個躬,露出巴結的笑容。「伊瑟林先生,很榮幸,您哪。」然後,沖著艾爾菲,躬鞠得更深了。「小姐,太迷人了。」
領班就好像腰部得了令人煩惱的肌肉痙攣一樣,依然半躬著腰將他們領到艾爾菲覺得是這間屋子裡最好的一張桌子。但是伊瑟林豎起食指朝一邊搖了兩下,拒絕了。艾爾菲驕傲得渾身顫抖。他臉上毫無表情,也不說話。
當最終他們在伊瑟林滿意的桌邊坐下的時候,飯局像夢一樣地一步步展開了,非常氣派的饕餮啞劇,從雞尾酒開始,然後幾道菜,每道菜都專門配著酒,最後是膩膩的巧克力蛋糕。
艾爾菲記得她從來沒在飯館里花這麼長的時間,至少從沒吃過這麼長的一頓飯。但是一切又是進行得這麼流暢,就像有時在黃粱美夢中夢到的一樣。當他們最終站起身來,慢慢地走下樓來到街上的時候,夜色未深。
「月亮出來了。」伊瑟林挽起她的手時發現。
他們走回馬克特廣場。由於喝了不少酒,艾爾菲意識到她確實需要攙扶。顯然他們已經發展到挽著手是天經地義的階段了。
她顯然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關係已經發展到這個重要的關口,因為伊瑟林整頓飯談論的都是這頓飯。他的所有舉止都是艾爾菲神往的上流社會有見地、好自我表現的紳士的舉止。
他用他那高雅的方式對每道送上來的菜都要理論一番,退回去兩道,評論其中一道勉強還算體面,其餘的僅僅是能吃,因為錯標了一瓶白葡萄酒的標籤而缺席譴責了一位酒商的愚蠢,當一位女招待在倒紅葡萄酒時不小心撒了一滴以後對領班缺少好幫手表示了憐憫,賬單來了不耐煩地瞟了一眼便潦草地簽上大大的一個名字,都懶得停下來加一加賬單。
那酒,艾爾菲想。因為那酒她才讓他握著她的手,那酒還有那賬單,雖然他沒有加賬單,可是她加了。她半周的薪水……而她的薪水可不低。
和施蒂利家親近這麼多年應該已經讓艾爾菲習慣了花大筆的錢,但是她以前從來沒有過那麼大筆的錢是花在她的身上的事。她覺得朝這個單薄傲慢的男人靠得更近了,他也明顯地向她靠近。她早就希望有一天一個這樣的男人會注意到她。這希望一直不是空中樓閣,對不對?好啊。
伊瑟林坐在方向盤的後面,然後把她拉向自己直到唇吻相接。一個點到即止的吻,但是他抱著她的時間要長得多。然後他發動汽車,慢慢地行駛在老城裡。美洲虎的輪胎在電車軌道上跳來舞去,發出磕磕巴巴的聲音。
駛過阿申福斯達特街17號的時候,那灰色的前牆在月光中顯得黑乎乎的,艾爾菲打破了漫長的沉默。「這就是你和你的侏兒們勞作的地方?」
「這兒,那兒,到處。」
「你其實不在這兒工作。」
「你怎麼這麼說?」
「你看上去不像銀行家。」
「自然了。侏兒可是神物。」
「沒錯。」她附和道。「神物。也是神秘的東西。」
「而且陰險?」
「我可不想半夜三更在某個荒無人煙的地方見你。」
「這輛XK-E型美洲虎裡面怎麼樣?」
她笑了。「就這樣。」然後她停了停,讓念頭在她腦海里更清晰一些。「你現在,在夜裡,和你今天中午在光天化日之下大不一樣。更自信,簡直是另一個人。你一到晚上就變,是不是?」
「吸血殭屍,或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