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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利 沃勒 作品 第 60 頁 / 共 9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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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巴塞爾的上流社會一個夏天都在談論這些有滋有味的珍聞,加上某種對艾里希是否終於棋逢對手的好奇。

是啊,他找著了,艾里希想著,眼睛盯著吃了一半的食物。他瞥了一眼那瓶納沙泰爾紅酒,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得太多,吃得太少。待會兒還要在講話之後的社交酒會上拍沃爾特的馬屁呢。

毫無疑問,米歇爾對他的控制是任何其他的女人所不及的。這有可能是個經驗的問題,但是更有可能是她那種完全自信的結果。和大多數曾經和他風流過的女人(不管是單身的還是結了婚的)不同的是,米歇爾在這個大世界和巴塞爾的上流社會裡有非常堅實的基礎。

她就是她。不是某個政客的討厭的妻子,尋求刺激,搞點小動作報復她丈夫,也不是職業女性,在自己的職業中一步步地往上爬。在許多方面她已經做到馬吉特-施蒂利想要做的,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在瑞士,這很新鮮,但更多的是一種力量。這給艾里希很深的影響。甚至他坐在這裡,他一心想的還是米歇爾(他這一個夏天從來都沒有跟她分得這麼開),就好像她是瀰漫在這間屋子裡的香氣一樣。

他的思緒轉到了他的未婚妻。他一點也不知道她生活中的那個男人是誰,這就是艾里希痴迷於米歇爾的標誌。他肯定她不會莽撞行事的。只要她一有不慎,就會給她的叔叔可乘之機。

還有她那些親愛的表兄弟。艾里希抬起頭看著桌子對面的沃爾特。艾里希喝得越多,就越覺得沃爾特像一隻得了白化病的耗子。喝完那瓶酒之後,他對自己說,如果不先朝沃爾特的臉上吐口唾沫的話,你會發現簡直無法開口和他說話。

他發現伊瑟林的舉止有些奇怪,好像他已經厭煩了去吸引這個大人物的注意,但是又依然在固執地糾纏他。伊瑟林的臉上帶著厭惡的神色,可能是厭惡自己吧,艾里希想。他了解這種神色。

甜點端上來了,而且在沒有進一步的預兆的情況下(青年領袖協會最自豪的就是某種古板的隨便),阿尼把他那把沉重的椅子往後一桶,在鋥亮的地板上擦出很大的聲響,提醒大家注意。

艾里希把紅酒推開,試圖把注意力集中到尤勒那瘦骨伶仃的身子上,他留著一把他近年來非常鍾情的稀稀拉拉的紅鬍子。尤勒的祖上可以追溯到那位十八世紀的數學天才,但是阿尼的家族是旁系,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因為管理石油酋長們儲藏的黃金而發了大財。

在那遙遠的無知的年代里,那些長著梅毒、半瘋半癲,從這塊出產石油的土地上賺取大筆利潤的阿拉伯獨裁者們就喜歡金子,金子鑄成的磚,或者可靠的倫敦銀行中的英國金鎊,直到英鎊的價值大跌,他們才不再對金鎊抱有幻想。

新一代的酋長的兒子們,他們不再有白內障和局部麻痹,也不再喜歡不加選擇地雞姦,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在哈佛受過你死我活的金融戰的訓練,他們的出現使擁有阿拉伯的十幾個家族才把投資的領域擴大了。如果有誰對他們現在較為複雜的投資需要了解得一清二楚的話,那就可能是阿尼。他在經濟上是相當地有保障,以至於除了鬍子之外,他實際上穿了一件綠白條的襯衣,跟他的鬍子太不協調了。當然,還有領帶。

艾里希鬆開自己的領帶,靠在椅子背上。「先生們,」阿尼開始發言了,「正如我們大家所知道的一樣,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所宣布的美國世紀已經提前大約七十年結束了。」

屋子裡傳來一陣咯咯嘎嘎的曬笑。每個人都放鬆了。看起來阿尼是要逗大家開心了,至少按照巴塞爾的標準是這樣的。

「我在世界銀行的消息人士,」阿尼-尤勒用一種類似非常隨便的安慰話說道,以表明他的確有這樣的消息人士,「告訴我說,毫無疑問,到1980年,酋長們將擁有超過一萬億法郎的盈餘利潤。這個數字,準確地說,預計是一萬零二億法郎。」

在霧——的變形窗外的遠處,一輛電車敲了一下鈴。艾里希眨了一下眼睛。他極少眨眼睛。就連他也被一萬億瑞士法郎給鎮住了。

「讓我換一種方式來描繪這筆錢。」尤勒說,「到1980年,阿拉伯的石油生產者們將擁有世界上的貨幣儲備的百分之七十還多。」

艾里希不再聽演說了,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沃爾特身上,要想出個什麼辦法在演說和提問結束之後接近那隻白鼠。可能他應該把沃爾特引到包括普茲在內的一伙人中。普茲在其家族銀行中爬升得比沃爾特要快。這個人正好可以用來刺激沃爾特做出某種自吹自擂的姿態,迫使沃爾特在普茲-西格面前扮演有決定權的角色。對。

「……但是在所有的日子不好過的工業國家中,」阿尼接著-唆著,「問題最嚴重的既不是美國也不是西德。是日本。對於日本工業家們所面臨的巨大的經濟問題,我怎麼說都不過分。他們——」

當著普茲的面,艾里希想,我問沃爾特他是否已經就那份新的美妙的貸款計劃做出決定了。普茲會豎起他的耳朵,問道:「你為什麼不把計劃送到我的銀行,艾里希?」而沃爾特會出出風頭,當場答應負責貸款。

「普茲,」艾里希小聲說道,「講完話——」

「噓,好——好。」西格的鬍子倒豎。

「等會兒再說。」艾里希向他保證此時不打攪他。他靠在椅子背上,假裝聽演說。

「……所知日本工業的重要成分與那些右翼政治組合,包括該國大多數的有組織犯罪成分的緊密關係,我們必須清楚——」

艾里希閉上了眼睛。他可以想像出米歇爾躺在她那張放著許多枕頭的床上。如果他睜開眼睛,那影像還在。她不是歐洲最漂亮的女人。她實在是讓文里希心猿意馬,但是即使他被米歇爾弄得魂不守舍的時候,他也清楚她不如他眼中的她那麼好看。她也不比,比方說馬吉特,更聰明。或者就性知識來說,他這一生遇到的女人中有半打比她強。

他坐在那裡,耳朵里是阿尼-尤勒的嘮叨,心裡在想,這可能是契合的問題。他讀過些這方面的東西,這和動物識別其他動物、判斷敵與我或者同類與天敵有關。是第一印象的問題。米歇爾身上那種獨特的東西正好和艾里希這些年來內心中一直想著的女性類型合拍。

「……而且在舉國上下的那種絕望的情緒中,某些工業分子和某些有組織犯罪的分子會聯手保證那種非法的商業優勢,可以使日本脫離——」

人有沒有可能測出這些內在類型的秘密?一個人心裡懷著多少種自己不知道的類型,直到他看見那棟房子、那棵樹、那座城或者桌子或者畫。就像柏拉圖山洞裡的那些人一樣,看現實世界總想通過……什麼的反射來著?他酒喝得太多了。原型。

「……提醒你們中那些處理日本人投資和日本人貸款問題的人要拿出比平常多得多的小心來檢查全部的附屬——」

我通過沃爾特辦的事她永遠也不會滿意,艾里希對自己說。她真的很像馬吉特。在她的遊戲中還留著一手牌。還有一圈或者兩圈。她手上的牌還有很多,而他卻連這些是什麼牌都不知道。

這輪掌聲很客氣,但是卻很實在,即使在已經停止了胡思亂想的艾里希聽來,也清楚地表明阿尼-尤勒的演講很受歡迎。繼之而來的是普通提問者提出的一輪問題,他們中很少有人是想多了解些東西,多數僅僅是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其中就有沃爾特。

「……但是肯定,」沃爾特打著向尤勒提問的幌子說道,「肯定我們中的這些人有足夠的商業敏銳,可以察覺出哪怕是一丁點的變了味的東西——」

艾里希也不去聽他說。沃爾特提的這些問題僅僅是為他的天才做廣告。酒杯空了。艾里希斟上酒,慢慢地呷著。

對,米歇爾的遊戲遠不止這些,他警告自己。她想從施蒂利那裡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大筆貸款。她想尋求的是某種有機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麼她一直想拉馬吉特進來的唯一原因。

七個問答之後,尤勒宣布晚餐結束。一些人站了起來,聚成小團體,喝著杯中的酒。艾里希轉向普茲-西格。「你能幫我個忙對付沃爾特嗎?」他問道。

「施蒂利?」那鬍子垂了下來。「那沒法幫。」

「咱們呆上一會兒。你什麼也不用做,站在那兒就行了,普茲。」

「是跟白鼠耍花招嗎?」

「沒錯。」

「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