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的蒿草不再噼噼啪啪地響了,篝火靜靜地燃燒著。
「你是怎麼探礦的?」梅森問,「就是東跑西顛的,在沙漠上到處找嗎?」
「天哪,不是這樣的。你得懂一點兒地質構造,還要知道要找什麼,許多探礦人拾到可能使他們發財的石頭,卻把石頭扔掉了。嘿,我拿點兒東西給你們看。」
鹽丁兒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的車旁。翻了一會兒,拿出了一件盒子一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梅森問。
「黑光燈,見過它嗎?」
「我曾見過用它來鑒別偽造物。」
「如果你沒在沙漠上用它就等於沒見過,得找塊黑的地方才行,到這塊露出岩層的岩石後邊試試看。」
「我腿腳不利落,就呆在這兒,」肯沃德大夫說,「我不想總是站起來再坐下。」
他們繞到岩石後面,火光被遮住了,閃亮的星星就像專註的觀眾看著沙漠上移動的人影。
鹽丁兒看見他們在看星星,就說:「有人說星星眨眼是因為空氣中混進了灰塵和其它物質,不同的氣流也會使他們眨眼。我不懂,也許你們懂,我就知道這兒的星星不眨眼。」
鹽丁兒開了開關,低低的鳴叫聲從機器內部傳了出來。
「是變壓器,」鹽丁兒解釋道,「它把電源電壓從6伏提高到150伏。這兒有個兩瓦的燈泡,它亮了。」
黑暗被籠罩了一種奇怪的顏色,不像是機器在發光,好像黑暗本身變成一種有點兒發黑的深紫色。
「現在,」鹽丁兒說,「我這就把紫外光的光束打到這塊岩石上,看看會怎麼樣。」
他轉身面向岩石,隨手把這個像盒子一樣的傢伙也轉過來。
岩石上的岩層立刻展現出上千種不同顏色的光,有的光線是藍色的,有的是黃綠色,有的是鮮綠色。有的發光的地方只有針眼大小,而有的發光的色塊有籃球那麼大。
德拉·斯特里特屏住呼吸,威爾瑪·斯塔勒大聲叫了出來。梅森一句話也不說,他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這是什麼?」德拉·斯特里特問。
「我也不太懂。他們把這叫做熒光,」他說,「我們探礦的時候用它,你可以通過不同的顏色來辨別礦物質。我得承認我在這塊岩層上面貼補了一點兒從別的地方弄來的礦石。你不是問我探礦的事嗎,我們是在晚上乾的,拖著些裝備用黑光燈找礦,白天經過一些岩石時你可能對它們不予理睬,可到晚上你用這個一照,就會在岩石上發現值錢的東西。哦,還是回到火堆那兒吧,別讓大夫覺得我們把他甩了,我只是想讓你們看看這傢伙。」
鹽丁兒關上了機器。
「哦,」肯沃德大夫見他們回來問道,「怎麼樣?它還管用吧?」
「真不錯!」梅森說。
「真是壯觀,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景象。」威爾瑪·斯塔勒熱切地說,「你知道它怎麼用嗎?」
「大概吧,燈泡里充了氖氣電流消耗量很低,一般大概有兩瓦功率,可以發出紫外光,我們的眼睛看不到,可是光線射到不同的礦物質上,反射光的波長發生了變化成了可見光。結果是這些礦物質發出了不同顏色的光,好像它們自己在發光一樣。」
「你用過這些機器?」梅森問他。
「我……哎喲!腿上痛了一下,沒事了,不要緊的。」
「再加點兒茶吧!」鹽丁兒說著添滿了茶水。
火堆上的蒿草燒得差不多了,火苗跳躍著。大家的對話暫時停了下來。沉默又一次控制了周圍的氣氛,像一塊毯子把人包裹起來。
火苗搖搖晃晃地閃耀了一下,熄滅了,只剩下一堆紅彤彤的焦炭。周圍的黑暗一下子籠罩過來,點點繁星變得明亮起來,從營地后的山脊上吹來一股微風,吹得焦炭發出點點紅光。最終,一切歸於沉寂。
鹽丁兒一句話也不說,站起來,走進了黑暗中。他經常不用照明在黑夜裡轉悠,這使他像一個盲人一樣熟悉環境,在黑暗中走起路來堅定而自信。
「哦,我得睡覺了,晚安。」
肯沃德大夫想不用威爾瑪幫忙自己站起來,但她立刻扶了他一把。「你想站起來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嗔怪道。
「我不想靠別人。」
「你得克服這種偏見,人總是要靠別人的。你要睡覺嗎?」
「是的。如果你幫我穿上鞋……行了!我不想彎那條腿……謝謝了。」
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坐在行將熄滅的火堆旁,沉浸在沙漠的靜寂中,看著紅紅的焦炭。
他們身後連綿的高山在西方的星宿映襯下構成了一幅黑色的剪影。在他們的前方,東邊的大地湮沒在神秘、朦朧的黑暗之中,他們知道面前只是一望無際的沙漠。炭火在慢慢地變暗,夜風再也無力使火苗重新竄起來了。
梅森摸到了德拉·斯特里特的手,握住它,一句話也沒有說,可他們的心在這一刻卻是相通的。
北極光的第一次閃亮暗淡了東方朦朧模糊的星光。幾分鐘之後,在微微泛黃的天幕下,沙漠另一端山巒的輪廓就像一條彎彎曲曲的絲帶一般。黃色的光芒隨著月亮的升起變得更亮了,山映襯出金色的光彩,山下的巨大的陰影也隨著月亮的升高在逐漸縮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