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肯定得的是破傷風。這一帶是馬塔村,過去是盛產軍馬的地方,養馬特別多,所以這兒的人得破傷風的也多。不錯——我想起來,你是那個有名的外科大夫,由布先生。」
「不是,別開玩笑了。」由布驚慌地矢口否認。
「你走過來時我看出你是一條假腿嘛!而且,你的相貌,整天看電視都背熟了。這麼說這個快要死的男子……」
安西仔細看著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越智。
「啊,前所未聞的殺人狂,是越智數正呀……」
「不,不對,我不認識這個人!」
「你從哪兒來的?」
「從那邊。」由布朝玉石村方向指一指。
「聽天由命吧!由布先生。」多賀尾刺了由布一句。
「從哪來還是住在哪兒,我們不管,現在趕快去砍幾棵樹枝,做一副擔架,把越智送到我們村裡去。搭把手吧!」
「那——這個人快死了,是不是通知警——」
「他還沒有死呢!我們村的診療所常備有破傷風血清。每年都有不少人得這病呢!只是去年診療所里才來了一個護士,可直到現在一個大夫都沒有呢!我說由布先生呀,你最好把這個人救活了。噯,你真的和這個人的太太干那個事了?」
「我知道了,我就去砍樹枝!」由布再也不想讓人追問下去。
「我再說一件事,由布先生。我們的村子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極少有外鄉來人。所以嘛,肯定是要報告警察的。不過,對一個快要死了的人不救,也不能說是不近人情,所以,由布先生也沒有一定要救他的責任。可別人可以認為這個人是先生你殺的呀,這個你懂嗎?」
「我懂,我懂!」
什麼所以啦,因此啦的,由布越想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還要被扯進這件事中去,對這個快要死了的惡鬼還不能有什麼反感的表示,否則……他早該根本不看一眼就躲過去,活該!全是自己好奇才導致這麼一場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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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凈走背字了。
由布文人怨天憂人。他詛咒馬塔村愛管閑事的人,詛咒自己不幸的命運。詛咒完了,又哀聲嘆氣。
從把越智數正往村裡抬那時起,由布就垂頭喪氣了。他覺得自己是舞台上供人嘲弄的小丑,但沒有觀眾,只有他自己。在這無人觀看的冷清的舞台上,自己一個人邊哭邊演著小丑的戲。這是一個拴住了自己的雙腳、受禁錮的舞台。」
由布和越智被送進了村裡的診療所。外邊有一個男人和兩條獵狗在監視著。
在越智身體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時你絕不能逃走——如果要想逃的話,就讓你嘗嘗獵狗的厲害——這就是他們臨走時對由布所「關照」過的話。
由布十分痛恨這些固執的山裡人!他們強迫自己和這個不共戴天的惡鬼關在一起,還要為他治病,這個人給你們什麼好處了?!由布怨天怨地,最後還是怨自己命不好。他哭泣著。
他一邊哭著,一邊給惡鬼注射著血清。然後切開傷口,擠出膿汁、消毒、換上紗布。他一邊處置著,一邊不停地閃動著一個念頭:如果在手術刀稍稍做點手腳,就可以讓這個傢伙見閻王。他的手在發抖,他真想一刀狠狠地扎進去!只用一刀,這個魔鬼就會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那麼,他就安全了,隨便住在什麼地方都行。這可不是神話,這是現實,要用這惡鬼的屍體去為自己的前程服務!
但是,他沒有敢動一動這把刀子。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想起了在山上時兩個山村人說的話。他惱怒地抽打越智的臉,直抽得腫了起來,手打疼了才停下來。他定下神,注視著這張猙獰的鬼臉,這真是一場玩笑。如果破傷風的傷口在腿上多好!這樣他就可以借口治療晚了,借口說為了保全性命必須截肢。他就從他的大腿根部截肢,讓他也剩一條腿。看這個惡魔怎麼從警察的手下逃跑!可現在這個傷口在背上!
看著看著,由布真恨不得撲上去咬斷越智喉管。
——為什麼當初不看一眼就過去呢?
當肘看到這個快要死的惡鬼時,他是多麼高興呀!他笑痛了肚子,他騎上去卡他的脖子,沒有一點畏懼。當時他興奮極了!但就在這時,這兩隻討厭的狗圍了過來!
——天不助我也!由布無可奈何地喃喃說道。
手術做完了。
這個沒有大夫的診療所里,不但有抗破傷風血清,而且從手術器械到各種抗菌素都挺齊全。如果不是為了讓他救越智,也許村上的人會把自已殺了,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過去所乾的醜事。由布陷入了深深的恐怖之中:他落到了一個不能饒恕自己的陷井裡。村裡的人是不講什麼王法的,他們會簡單地做出好壞標準:由布是壞人,追殺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的人就是好漢!他們滿腦子都充滿了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綠林好漢、劫富濟貧的傳奇故事。他們不會讓由布逃跑的。如果越智一旦恢復了元氣,那就會把由布抓起來,會把他當成淫棍處置的,在這個村裡要做到這一點是不困難的。這個村子常常看不到戲,看他這台不花錢的戲村裡的人還不湊個熱鬧嗎?
正在這時,惡鬼的眼睛睜開了。
他用一雙憎恨的目光盯著由布。由布恨不得衝上去,擰斷惡鬼的脖子,把他連骨帶肉,一點不剩地活吞掉!
——如果是瓜生輝義,會這麼幹嗎?
如果瓜生在這兒,一拳就解決問題了。這會兒瓜生正在岳滅鬼村,和平美由起那個女人過著半妻半妾的日子。要不打個電話,那樣瓜生就會馬上趕到。或是不打給瓜生,打給警察也可以,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這兒沒有電話。
在這兒只有兩隻兇惡的獵狗,24小時不停地嚴密監視著他。
魔鬼盯開雙眼了。這會兒正是4月13日傍晚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