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我想我們無須再作自我介紹了吧。」陌生人說。
羅伯茨先生上下打量著陌生人。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這位陌生人五十歲上下,長相高貴,但顯然是個外國人。他戴著眼鏡,扣眼上系著一條小小的彩色飄帶。
「您以最令人滿意的方式完成了您的使命。」陌生人說,「您是否準備再接受一個進一步的任務呢?」
「當然了。噢,是的。」
「很好。您要去預訂明天晚上由日內瓦至巴黎的火車卧鋪票。要九號卧鋪。」
「如果已經有人預訂了呢?」
「不會。我們會派人關照的。」
「第九號卧鋪,」羅伯茨重複道,「行了,我記住了。」
「在您的旅途中會有人對您說:『對不起,先生,我想您最近到過格雷斯?』您將回答:『是的,上個月。』然後那個人會說:『您對香水感興趣嗎?』您將回答:『是的,我是個合成茉莉花油製造商。』以後,您要完全聽從跟您說話的那個人的指揮。嗯,對了,您有武器嗎?」
「沒有,」羅伯茨先生心緒不寧地說,「沒有。我從未想過——那是——」
「馬上可以得到彌補。」留鬍鬚的男人說。他四下張望了一番,沒有人在他們的附近。有個硬邦邦的東西被塞到了羅伯茨先生的手中。「很小,不過很有效。」陌生人微笑著說。
這一生中還沒有摸過手槍的羅伯茨先生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了口袋裡。他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好像手槍隨時都有可能走火。
他們又演習了一遍接頭暗號。羅伯茨的新朋友起身告辭。
「祝您好運,」他說,「預祝您安全地完成任務。您真是個勇敢的人,羅伯茨先生。」
「我勇敢嗎?」陌生人離開后羅伯茨忍不住想,「我肯定不想死,絕對不想。」
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感油然而生,但不知怎的又略微摻雜著一絲不安。
他回到房間翻來覆去地研究他的武器,卻還是對應該如何使用不甚明了,不由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被逼到不得不用槍的境地。然後,他出門去預訂車票。
火車九點三十分離開日內瓦。羅伯茨先生適時地到達了車站,卧車車廂的列車員接過他的車票和護照,站在一邊看著手下把羅伯茨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那上面已經有其它行李了:一個箱子,一個旅行裝。
「九號是下鋪。」列車員道。
羅伯茨起身離開車廂時迎面撞到一位正在往裡走的高大男子。他們互相道著歉走開——羅伯茨用英語,陌生人用法語。這個人又高又壯,剪了個小平頭,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透著將信將疑的目光。
「一個討厭的旅客。」羅伯茨先生心中暗想。
羅伯茨隱約從他的旅伴身上感到一絲邪惡的陰影。讓他訂九號卧鋪,是不是為了監視這個人?他自認為很可能是的。
他又一次來到過道里。離發車還有十分鐘,他打算到站台上去走走。剛在過道里走了沒兩步,迎面走過來一位女士。她剛剛上車,列車員手裡拿著票走在她的前面。羅伯茨側身讓她通過。當她走過他身邊時。她的手提包掉在了地上。羅伯茨彎腰把它撿起來遞給她。
「謝謝您,先生。」她說的是英語,但帶著明顯的外國口音。她的聲音低沉渾厚,充滿魅力。她正要繼續往前走時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對不起,先生,我想您最近到過格雷斯?」
羅伯茨的心激動得狂跳起來。他將聽從這樣一位可愛的女土的指揮——毫無疑問,她是如此可愛:她身著旅行皮外套,頭戴一頂別緻的小帽,脖子上掛著珍珠項鏈。她深色皮膚,抹著暗紅的唇膏。
羅伯茨按照要求回答道:「是的,上個月。」
「您對香水感興趣嗎?」
「是的,我是個合成茉莉花油製造商。」
她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只留下一句低語:「車開后立即到過道來。」
接下來的十分鐘對羅伯茨來說似乎比一個世紀還要長。火車終於開了。他沿著過道慢慢地走著。那位穿皮外套的女士正費力地想打開一扇窗戶,他急忙上前幫忙。
「謝謝,先生。我只是想在他們堅持要關上所有門窗之前享受一點新鮮空氣。」然後她換了一種柔和低沉而又快速的語調說:「在我們的旅行同伴睡著時,通過邊境之後——記住不是之前——?」
「明白了。」他放下窗子,提高了嗓音說道:「小姐。這樣好點兒了嗎?」
「非常感謝。」
羅伯茨回到自己的包廂。他的旅伴已經在上鋪躺下了。
他對於火車上這一夜的準備顯然是簡單的:實際上不過是脫掉了靴子和外套。
羅伯茨考慮著自己應該穿什麼。當然了,如果他要去一位女土的房間,自然不能脫衣服。
他找到一雙拖鞋,用來代替了靴子,伸手關了燈就和衣躺下。幾分鐘之後,上鋪的男子就發出了鼾聲。
剛過十點他們就到達了邊境。門被打開了,有人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先生們有什麼要報關的嗎?而後門又被關上了。沒過一會兒火車就開出了貝勒加德車站。
上鋪的男子又在打鼾了。羅伯茨又等了二十分鐘,然後悄悄起身,打開洗手間的門。他閃身進去,閂上身後那扇門,望著另一邊。那扇門沒有閂。他猶豫著,是否應該敲門呢?
也許敲門實在有些荒謬,但他不喜歡不敲門就進入別人的房間。他終於想出了一個折衷的辦法,輕輕地把門推開了一條縫,等待著,他甚至大著膽子輕輕咳嗽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