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見了血就滿足的殺人鬼。她和第—次謀殺事件沒有關係。假如從她的嘴裡泄露出我的秘密,我會果斷地放下武器。到那時候,我必須考慮我的復仇是蒼天所不允許的。」
「你的想法很好,但是她終於不得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有罪的人,弱者倒下去不算是悲劇。正確的人、無罪的人、強者受到傷害而倒下去,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悲劇。悲劇一且揭幕,就必然要進行到底。佐和子的悲劇,也許是她的身世的秘密帶來宿命……」
「還有一件事要問問你,你是怎樣成功地利用賢吉成為你的同犯的呢?」
「石狩先生,首先這裡有戰爭時期的錯誤教育方針這樣一種原因。戰爭時期的孩子,多年以來被培養一種無謂的憎惡情感和沒有根據的復仇心理。深深刻印在純真的童心中的這種感情,和大人—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抹棹的。經過多年的民主的社會教育之後。也許可能將這種感情除掉,但這種工作一旦失敗的話,這個國家就將不斷發生悲劇。
「賢吉君是一個早熟的敏感的孩子。他對自己的姐姐受到無法形容的污辱,是恨之入骨的。
「象他那種年齡的孩子,是很容易產生莫名其妙的厭世觀的,何況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已是不久人世的人了。我回來以後,又讓他看了她姐姐寫給我的信。他看了信和其它幾朴證據以後,說出了想自己親手報仇的話。
「但是報仇不是一時激動就能做到的事。石狩先生,我們兩人從他家前面走過時看到一個女鬼的假面探出室外的事,你還記得吧?那是我叫賢吉君搞的。那也是他忠實於他的誓言的證明。我之所以叫他那樣做,一方面是看看他的決心如何,另一方面是以此引起你對千鶴井家的重視,並給泰次郎以心理的打擊。我叫賢吉君給殯儀館和大岡醫院打電話的理由,你也清楚吧?
「賢吉君一直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在麟太郎的威脅之下,表面上他雖然順從了麟太郎的話,但最後還是背叛了他。賢吉君服毒自殺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麟太郎不是親自下手殺人的人。賢吉君是為了忠實於對我的誓言,使麟太郎徹底失敗而犧牲了自己的生命的。」
「賢吉君也是為了報仇而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嗎?千鶴井家的悲劇到何時為止呢?
「我的問題問完了,不過你為什麼使用了紅葉的樹枝和魚鱗形花紋的能樂劇裝呢?」
「石狩先生所說的般若出場時手拿的擊鐘搥,我怎麼也不能理解。我使用那些不必要的小道具,是為了打亂你的思路。」
「般若拿著擊鐘槌出來了,你自己使用了它,怎麼還說不能理解呢?」
這時,我慢慢地站起身來。
「石狩先生,你不想逮捕我嗎?」
柳光一驚愕地拾起頭來。
「我剛才已經說過,我今天是以個人身份石狩弘之和你對話。一個個人是沒有逮捕人的權力的。我這一生,只是為了你才採取了一次無視法律的行動。這是一個檢察官不應該做的事情,我將在明天提出辭呈來結束我的公職生涯。
「千鶴井家謀殺案的兇手,在正式文件中,仍然是千鶴井麟太郎。知道這一真相的人,除了神明以外,只有高木君和你我三個人。你自身的歸宿,由你自己來選擇。奪走了三條人命的你,恐怕早已有所準備。我不是作為檢察官,而是作為一個個人,敦促你好自為之。
「對於你的選擇,我想高木君也會同意的。他將是世上唯—在你墓前哀悼獻花的人……」
「石狩先生,謝謝!我衷心向你致敬!同時扼充分理解你的心情。石狩先生,除我以外,還有一個人在九泉之下為你而哭泣。」
「你說的是賢吉君吧T」
「不,不是。我在千鶴井香代子夫人臨終之際,第一個將耳朵靠近夫人的嘴邊,聽到了你們郡沒有聽到的一句話。這句話我現在轉達給你:——石狩香代子——這是夫人留在人間的最後的一句話。」
這時我的心臟象警鐘般地激烈跳動。在我的淚眼前,又第三次出現了雙重彩虹的……
「柳君,謝謝!我和你初次重逢那天,正是因為海上出現了雙重彩虹,我們才得以邂逅相遇。再就是,二十多年以前我和當時還沒有成為千鶴井博士夫人的香代子小姐初次在這個海濱談戀愛的時候,也曾看見美麗的雙重彩虹。
「彩虹是愛情、夢幻和在人間得不到的天堂的幸福的象徵……」
我站在大梅岸邊,永遠不再離去。在三十多年的煎熬中苦惱了半輩子的我,聽到了香代子臨絡時說助這句話,彷彿得到了充分的滿足。在這蒼茫暮色中,我再次感到她那溫暖的氣息。從遠方傳來的歌聲中,又聽到她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
——石狩先生,我知道你一直在等待著我,我現在解放了,再也不離開你了,我和你永遠結合在一起。
我追逐著這聲音,無目的地在海邊上走來走去。螢火蟲的光,草叢中的唧唧蟲聲。東京灣遠方星座般的燈火,所有這些美景,都不再有吸引我的力量。我全神貫注地追求著我無法得到的東西,漫無止境地在海邊徘徊。
在不知不覺之間,時間已經過了半夜。血樣的半圓的月亮,不時將清沏的光芒透過薄薄的雲層撒向人間。風很疾,雲彩流動得很快。一顆巨大的流星穿過雲層,落在了大海上面。在無限的靜寂之中,我聽到了一種永劫不息的綿綿細語。
這時,忽然有警鐘的聲音衝破寂靜的夜空傳入我的耳中。我猛然清醒過來,環視四周。
千鶴井家那邊的海角上升起了熊熊火焰。莫不是——一種不祥的預感向我襲來,我急忙向海角那邊跑去。
在大風中,火焰和黑煙變成了巨大的火柱,不時放射出紫色和綠色的光芒,大概是實驗用的化學藥品爆炸了。千鶴井家完全叫火焰包圍了。
忽然捲起一陣旋風,把我的帽子卷進了火柱之中。火勢越燒越旺。
這時我忽然發現千鶴井家的女僕站在我的身旁,她滿臉污垢,頭髮蓬亂,滿是血絲的雙眼獃獃地注視著大火。我忽然看到她手掌上滿是血跡。
「你怎麼啦?」
「小姐剛才死了。我非常疲勞,不知道她死,我睡著了……」
我全明白了。
火焰烤得我的臉發熱,我的眼睛努力在火焰中尋找著……
這時,我發現嬈得通紅的二樓的窗口,有一個影在晃動。
「柳君——」
他可能是聽到了我喊聲,那個人影向我揮手告別。這片,一瞬之間,熊熊的火焰燒到了三樓的屋頂,宛似火紅的翅膀飛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