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
他卻像是有些害怕,壓低聲音說:「你別站在那兒,這兩天老有人盯著我,別讓人看見!」
我半信半疑,向前走了兩步,更努力地打量他的臉,他卻把臉背過去了,還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
「你說什麼?」我有點兒急,問道,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面前的男人突然轉過身來,一根黑黝黝的棒狀物挾著風聲砸向我的頭頂。我閃身躲開,同時卻聽到耳後突如其來冒出雜亂的腳步聲,至少有三個人在向我撲來。我根本沒有時間思考,也來不及抽出那把匕首,赤手空拳與他們展開一場惡鬥。黑暗中,我知道自己已經受傷了,但我除了繼續反抗別無它路。顯然,他們也沒料到會遭遇一個勁敵,本以為三兩下可以解決的問題,卻拖了近十分鐘,才將我打倒在地。
有一隻腳重重地踩在我臉上。我能感覺到鞋底粗糙的紋路。他狠狠地用腳碾我,罵道:「秦陽平,聽著!今天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要是再他媽問什麼陸海洋的事,小心腦袋搬家!」他大概也受了傷,聲音痛楚地朝我吐了一口唾沫,腳下又加了勁兒,「媽的,手腳還挺利索……作為懲罰,今天就給你留個小小的紀念……」
我在下面一直在集中注意力感覺著他在上面的舉動。他似乎從身上抽出個什麼東西,彎下腰,手朝我伸過來。我瞄準這個時機,將已經偷空握到手裡的匕首揚起來,狠狠地向上扎去。立時,頭頂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我頭上的腳一下子鬆了勁兒。我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周圍幾個人毫無防備,看見他們的一個同伴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一時慌了手腳。顧不上和我糾纏,連拖帶拉扶起那個倒地的男人,很快逃開了。
與此同時,我聽到自己的手機鈴響了起來。我掏出手機想接,卻覺得眼睛被什麼蒙住了。伸手一摸,摸到濕乎乎濃稠的液體。忽然間,天地似乎換了個位置,眼睛里什麼也看不見。繼而,我就軟軟地癱倒在地,暈了過去。
第八章 證人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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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睛,雪亮的燈光下,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個女人的側影。她似乎正在出神地望著什麼,沒有意識到我的醒來。她側面的線條簡潔而柔美,尤其是鼻樑下嘴唇的側線,微微翹起,像一朵清晨的喇叭花。我一時間有些迷惑,弄不清這個女人是誰,她在這裡做什麼,她那麼專註地望著什麼呢?
只是一念間,她就被我的聲音驚動了,迅疾地調過頭來。即使我不認識她的臉,從這個輕捷靈敏的動作中,也能猜出這是岳琳。我的頭很痛,但當我被她投向我的目光所籠罩時,我分明感到一絲甜蜜。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角度的關係,她的眼神里有種非常複雜的成分。她默默看了我幾秒鐘,微微笑了。
「疼么?」她問道,嗓子有點兒沙啞。
我想搖頭,但感到整個腦袋都不太聽使喚。我只得開口說話,可稍一呼吸,就覺得喉頭幹得像要著火。但我還是努力對岳琳說:「沒關係。」
她對我笑笑。我還是第一次像現在這樣面對面看著她,看著她對我親切地笑。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嚮往陽光的魚,衝上了沙灘,在感受陽光照耀的同時,也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她的一小綹頭髮從後面滑下來,薄薄地貼著她的臉頰。我忽然極渴望伸出手去,輕輕拂一拂那綹黑髮。它必定柔韌、光滑而富有彈性。我動動眼珠,看著岳琳的眼睛。
「是他們……乾的。」因為喉嚨乾渴,我的話說得很不流暢。但我想岳琳會明白我說的是誰。
當局者迷馮華推理懸疑係列「你等等。」岳琳沒接我的話。她轉身離開,走到房間的另一個地方在擺弄什麼,發出清脆的容器碰撞聲。稍後她走了回來,又在床邊坐下,手裡端著一個茶缸,用一隻小匙舀了水,往我嘴裡送。「來,先喝點兒水。」
我喝了一口水,有點兒燙。岳琳看出來了,歉意地笑:「對不起。蕊蕊小時候我給她喂飯,也是老忘了試試冷熱。」說著,她自然而然地將第二匙水送到自己嘴邊,輕輕吹了吹,這才接著送給我。「來,張嘴呀……」
我一口一口地,把半茶缸水都喝完了。我還是覺得口渴,但我告訴岳琳,我不喝了。
「是你打我的手機?」我知道自己現在身在醫院。我還記得昏迷前最後聽到的是手機的鈴聲。我猜那是岳琳。「我想接,一下子就不知道了……」
「我打手機總是沒人接,就覺得不好。」岳琳平靜地敘述著,「正好在和人談事情。打了個招呼,急急忙忙朝你說的地方趕,快到的時候更覺得不妙了——那地方不是認真談事的地方,太偏太暗——果然,到了那巷口,就剩你一個睡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
「這次怪我自己,」我坦白地承認,「警惕性太差。我……」
「你別說太多話,」岳琳打斷我,「你失血太多,得好好休息。我來說,你簡單回答就好了。弄得清他們一共幾個人么?」
「四個。」我回憶了一下那些突然而至的雜亂的腳步聲,那些兇猛地撲上的身體,以及最後跳起來反擊時所看到的幾個慌張逃跑的背影,「至少四個。或者還有沒上來的。」
「他們也有人傷得不輕吧?」岳琳肯定地說,「我報了警,先送你來醫院。你昏迷的時候,我又回現場看了看,了解了一下情況。從現場痕迹看,應該有一個受傷的,被人拖走了。」
「我捅傷了一個。」我回憶起來,還是有些為自己當時不夠警惕而懊惱,「幾個人都是練過的,但算不上專業。主要我……」
岳琳又一次打斷我的自責,安慰道:「在那種情況下,能保住這條命就算不錯了。其實我也很後悔,接到你電話的時候,就不該同意你單獨去。要是咱們一起去,兩對四,倒也難說誰佔上風了。」說到這兒,她的臉色忽然一沉,「你知道我當時在跟誰談話么?」
我看著她的表情,稍一琢磨就猜到了。
「是老朱?」我問。
她點點頭。
「他回家了?」我心裡很忐忑,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岳琳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一個酸澀的笑,說:「是啊。他回家來,因為跟我談協議離婚的事情。」
我覺得胸口很悶,看著岳琳,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她抬起頭,出神地望著前方。我忽然想起來,剛才醒過來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她就是同樣的姿態和眼神。原來那個時候,她就是在想著自己的婚姻啊。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很卑劣。我怎麼能借著受傷時的脆弱而放縱自己的慾念呢?
岳琳出了一會兒神,低聲說:「我跟他說了,沒有我能接受的理由,我是不會同意離婚的。」
我嘆了口氣。心裡回想著朱文傑的固執脾氣。不知道能為岳琳做些什麼,來改變朱文傑的態度和決定。可這時,岳琳卻又從自己的情緒中掙脫出來,跟我談起了今晚的突發事件。
「我已經布置了人手去各醫院查,看有沒有今晚送去急診的外傷病人。」她恢復了平靜,聲音又和平日里的很接近了,微微的冷和硬,「但不一定能得到線索。不過就算查不到人,咱們心裡也差不多有個准數了。」
我點點頭,「對。就是晶華的人。」
「他們這樣急吼吼地跳出來,倒也提前暴露了真面目。」岳琳說,「他們這一手可真夠傻的。不過我估計,他們本來是想給你點教訓,讓你不敢再繼續咬著陸海洋的下落不放了。秦陽平,你覺得這說明一個什麼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