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在那邊看櫥窗。」
良彥已經三步並做兩步地登上了滾梯——
他還是老樣子,人很好——
如果是世故的男人……抑或是心機隱藏很深的男人,在遇到舊情人的時候,是不會這樣著急地跑上滾梯的——
他沒事吧——
良彥比直美大兩歲,今年應該三十七歲,以前,他的境遇一直不如意。但是,剛才在滾梯上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良彥給直美留下的印象與以往不同。他半轉臉背對著直美拾階而上,以及乘滾梯下樓來的那種泰然自若,都讓直美感到了他的成熟——
他已經有了自己的社會地位——
直美這樣胡思亂想著……
直美一邊等良彥回來,一邊在賓館商場的櫥窗前轉悠,櫥窗里有鏡子做背襯,直美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
我又變成什麼樣子了呢?——
女人有了穩重的體態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那意味著女人已經不再年輕,她不認為自己已經老了,也不願意這樣想。直美下身是中短裙配小羊皮靴,上身一件與靴子顏色非常搭配的短大衣,袖口是翻毛栗鼠皮製成……這是直美很喜歡的一套衣服。本來皮毛衣服容易讓女孩子看起來像應召女郎,但直美的這套衣服得體大方又不失時髦、精緻。
「嗯,不錯。」直美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說。
這時良彥的身影出現了,他手插在衣袋裡,快速奔了過來,那氣勢就像門板倒下來一樣。看來遞交文件的工作完成得很順利——
他以前也這樣——
以前兩人約會的時候,遲到的總是良彥,一問他遲到的原因,不是睡過了頭,就是忘記帶東西回去取,再或者上錯了電車……總之沒有什麼要緊事。
良彥在櫥窗前停住了腳步,「你還沒吃飯吧?」他直截了當地問。
「嗯,你呢?」
「我也沒吃呢。我們去哪兒吃?」
「隨便。喝幾杯怎麼樣?天這麼冷。」
「沒問題!吃肉?還是吃魚?」
「吃日式的就行。」
「行,附近有一家飯店我很熟,走路去幾分鐘就到了。」
「好啊。」
兩個人走出了賓館的旋轉門,冷空氣迅速把他們從頭到腳包圍了起來。雪花從黑洞洞的天空中飄落而下,落在柏油路面上卻像被地面吸收一樣立刻融化消失了。儘管如此,雪還是不知疲倦地飄著、融化著,不過,過了半夜,路面也會被雪花埋成白色。
直美撐起了雨傘,身材高大的良彥順手拿過,這本來就應該是男士做的。在一亮一滅的信號燈下,兩個人合撐一把傘穿過了人行橫道。
赤坂的後街有一家非常醒目的日本料理店,白木櫃檯後面站著一身白衣的廚師。
「歡迎光臨!」
「有些日子沒來了。」
看來良彥是這裡的常客。兩個人找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坐下來,一個身著藍白相間制服的女服務員把菜單遞了過來,良彥不緊不慢地打開菜單瀏覽著。
「只喝日本酒?」
「這樣的天氣喝啤酒恐怕不太合適吧,我想喝點熱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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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先來兩壺熱燒酒。」說完,良彥看著直美的臉,「這家店的酒都很高檔,以前我只喝些便宜的酒。」他的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這毫無做作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十多年的歲月。僅僅是年齡的增長就可以使男人變得成熟、充滿魅力,為什麼從前直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
十幾年前,直美住在東京的代代木,她在那裡租了一間公寓,二樓,房間有四張半席子那麼大,從窗口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公共澡堂鍋爐的煙囪。
那個時候,直美的公寓還沒有電話這樣的「奢侈品」。
良彥經常來找直美玩,遇到直美不在家的時候他就去公共澡堂洗澡,當時,良彥用一塊手帕就可以洗個澡。
洗完澡,良彥就在澡堂旁的一家燉菜館小酌幾杯,當時喝的都是便宜的燒酒。他一邊喝酒一邊觀察著直美的窗口,一旦房間的燈亮了,他就上樓去找直美。
「不好意思,我把手錶押在燉菜館了。」
「你真討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