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是,雖然我喜歡彈鋼琴,但將來想成為科學家。」
「那很了不起嘛!為什麼呢?」
「我想對社會有所貢獻。」少年靦腆地說,聲音那樣清澈,表情那樣天真,給人非常爽朗的印象。
有這樣想法的少年在今天已經很少見了,如果是百合子這個年齡的人說出這樣的話,周圍沒準有人會捧腹大笑。
但是,這絕對是病態時代的特徵。少年的心中便失去了如此的氣概,那可是大問題了。一瞬間,百合子的頭腦中迅速反應到這些事情,她對紀一的話非常有好感。
「音樂家對社會沒有用嗎?」在百合子的頭腦中當然也掠過這個問題,但她並不想向紀一提出來。當然有人有異議,但百合子認為音樂歸根到底只是文娛的藝術,男人應該幹些更實際的事業。在百合子的心中也許對紀一就有這樣的期待吧。
「考試成績怎麼樣?」
「還好了,我在私立中學念書,一直到高中都會在那裡念。」
「是嗎,那有時間玩嗎?」
「嗯。」
百合子問了紀一以前都彈過什麼曲目,然後叫他到鋼琴前實際演奏一下。紀一彈奏了一曲《月光》,雖然彈錯了幾處,但從整體上來說旋律順暢,有一種微妙的美感——
啊,很不錯——
當然,對於初學者來說彈得準確是最基本的前提,但只是準確還遠遠不夠。在百合子周圍有很多演奏者都彈的非常準確,但是彈出來的樂曲沒有任何魅力可言。連百合子自身也有那種傾向。
紀一的演奏在技術上雖然還存在不足的地方,但彈出的樂曲卻有著不可思議的感染力。
「彈的很好。」
「但是有很多錯誤,這裡,對了,這裡還有這裡……」紀一伸出手指在樂譜上指出了自己的錯誤。
紀一的手掌已經有大人樣了,至少比百合子看慣了的女同學的手掌大。伸出的手指也很美。
「一周你能來幾次?」
「一次吧,因為我還要參加學校興趣小組的活動。」
「嗯,你以前都練習什麼曲子?」
「我不彈練習曲……主要選肖邦的曲子進行練習。」
「那以後我們也這樣進行。」
「好的。」
一周一次,作為興趣愛好彈就行了,如果勉強他彈恐怕持續不了多長時間。
「選肖邦的什麼曲子呢?」
「《幻想即興曲》怎麼樣?」
「好啊,雖然有點難度,不過你可以挑戰一下試試。」
「嗯。」
就這樣,百合子和紀一每星期見一次面。
紀一是個熱心好學的孩子,有的時候甚至會冒失地蠻幹,而且百合子對他施加的壓力也比對女孩子的多一些。即使如此,每周只有一節課,也不能期待紀一有飛躍性的進步。他還有學校的課程、興趣小組的活動、玩耍時間,不能像要求音樂專業的學生一樣要求他。而且,百合子老師也是第一次教學生,所以還有很多地方缺乏經驗……
六個月過去了,肖邦的《幻想即興曲》紀一還是無法達到彈奏流暢的地步,但是老師和學生之間的距離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兩個人形成一個習慣,就是在課程結束後進行一個小時左右的閑聊。百合子沒有兄弟,除了幼兒園就沒有男女共校的經歷,因為她從小學一直到大學念的都是女子學校。對於男生們都在想些什麼,百合子從來沒考慮過。
但是,通過和紀一促膝暢談后,發現這個男生還是很有意思的。他話題廣泛,時而還會發一些出人意料的想像——
或者,這是體現紀一個性的一個特徵——
這也許更接近正確答案。
即使是平時沉沒寡言的少年,在遇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時,也變得開朗起來,甚至會扯著脖子、雙頰潮紅地和人高談闊論起來。
「當了科學家,你想發明什麼?」
「我想把太陽能固定地接收下來。」
「啊,是嗎。」
「如果能成功的話,那就太偉大了。那是我的夢想。」紀一的語氣突然鄭重其事起來,「日本缺乏的就是能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