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格利·丹弗斯局長一面看著從我的右手採下的指紋,一面對我說:佩琪·卡達死亡的現場,有著和你相同的指紋。這意謂著我——洛多尼·拉西姆是兇手。
可是,丹弗斯局長又說:根據屍體胃內的食物來判斷,在尼斯湖的小船中被發現的屍身,應該就是佩琪·卡達,她是十二月三日凌晨一點左右被殺死的,也就是說,佩琪·卡達死亡的時間是十二月二日的深夜。還有,這個屍身與後來發現的佩琪的頭部,兩者的傷口切面吻合;此外,兩者的皮膚組織與血型,也是一致。
另外,昨天晚上找到的手和腳也一樣。不僅手腳的傷口切面與頭部、身軀的傷口切面一致,血型或皮膚組織也一樣。局長還說教授現在正在調查兇手的指紋和兇手殺人的手法。
綜合以上的說法,佩琪·卡達是十二月三日凌晨一點左右被殺死的,死因很可能是頸部被勒致死。根據指紋的對照,我——洛多尼,於十二月三日的凌晨一點左右,在佩琪·卡達的家裡,殺死了佩琪·卡達。可是,我從二日黃昏五點左右起,就一直被扣留在葛利夏警局的拘留室里,一步也沒有離開葛利夏警察局。拘留所的鐵窗外,警察分秒監視著我的行動,他們可以證明這一點。
所以說,我不可能在十二月三日的凌晨一點左右,去佩琪·卡達家殺死佩琪·卡達。因為那個時間我在拘留所的鐵窗里。從這一點來看,洛多尼·拉西姆不是殺死佩琪·卡達的兇手。巴格利·丹弗斯局長因此非常頭痛。
可是,我一點也不頭痛。那筆記本是來自未來的東西,不會有錯。警察雖然不敢確定我是殺死佩琪·卡達的兇手,但是我可以肯定佩琪·卡達是我殺死的。因為那本筆記本上寫著佩琪是我殺死的,所以一定是那樣沒錯。我一點也不懷疑自己曾經殺死佩琪·卡達這件事。只不過我不是在這個世界里殺死她的,我是在不同時間的同一個村子里殺的。
我在未來的坎諾城裡,殺死了佩琪·卡達。我不只殺死佩琪,還殺死了波妮、菲伊、柯妮和琳達。在白茫茫的、被濃霧深鎖的未來記憶里,我把她們一個一個殺死了。因為她們都是該死的女人。她們愛說謊,是品行邪惡的低等動物,我強烈渴望可以殺死她們,這應該也是我母親的願望吧!這當然也是神的希望。我的人生目標,就是實現神的希望。
不用懷疑,也不必懷疑,她們確實是我殺的。我執行的是正義的行為,因為神的行為絕對是正當的。有時,我會被這樣的想像畫面捕捉住:我在地下的坎諾城,殺死了那些邪惡的女人。那時的我,手腳與耶和華相通,因此擁有無比巨大的力量。當我來到地面的迪蒙西村時,我也一樣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所以能撕裂那些女人的身體。巨神耶和華以神力輕鬆地抓住那些女人,然後用像機器般的巨大力量,像踩死蟑螂一樣地,冷酷地撕裂女人們的身體。我與耶和華合體,我們是共同存在的。
耶和華是偉大的,所以,我也是偉大的。我在耶和華的體內,和祂一起維持地面上的秩序。當我在耶和華體內舉起右手時,耶和華也會舉起祂那擁有萬倍於人類力量的右手;當我要抓起女人的身體時,耶和華便用祂那萬倍於常人的力量,輕鬆地扯開女人的肢體。我們確實能這樣,因為我們是偉大的。以色列的神是偉大的。
丹弗斯局長拿起身邊的紙,用奇異筆在上面畫圖。畫完后,他把紙豎起來給我看。他畫的是「大衛之星」。這是以色列的象徵。
「你知道這個圖案嗎?」他問。我點頭了。這是很明白的事情,是隱瞞不了的事情。他是明知故問,所以我很快就點頭了。
「這是猶太教徒的大衛之星嗎?」
我又點頭,並說「是的」。我們這個民族在「大衛之星」這個圖案下,長期過著忍受著痛苦的生活。
局長放下那張紙,繼續問:「你是猶太教徒嗎?」
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仍然是肯定的。雖然在「我是猶太教徒」這個意識下生活是很辛苦的事,但是要隱瞞這個事實,則是更辛苦的事。
局長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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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四日早上九點半,御手洗教授和湯姆·格蘭西斯兩人,在葛利夏醫院裡。他們在與解剖室相連的分析室中,正用小鉗子夾著紗布,小心地擦拭沾在石頭上的血痕時,響起了敲門聲。
手上正忙而不便發出聲音的教授,用眼神示意湯姆,於是湯姆便出聲說:「請進。」一位名叫魯克的警察走進來,他手裡有個小小的粉紅色信封。教授和湯姆都認識魯克。
「剛才在醫院的玄關,有個女孩子拿了這東西,說要交給教授。她放下這東西后就走了。」
魯克說著,便要把信封遞給教授。教授把沾著一點點血跡的紗布,放在玻璃器皿上后,才轉頭面對魯克,並收下那個信封。
「你說是個女孩子?」教授說。他翻轉手裡的信封,里裡外外看著。
「是的。那女孩大概十歲左右。她說她在前面的馬路那邊,遇到一個陌生人,那人付錢要她把這封信交給你。」
「信封上只寫著御手洗教授,沒有寄信人的名字。有沒有問那個女孩子,叫她送信的是怎樣的人?」
「問過了。她說是個大約三十幾歲,高個子的男人。」
教授邊想邊點頭,然後說:「大約三十幾歲,高個子的男人嗎?……這個男人找在附近玩的小孩,然後要小孩把這封信交給在葛利夏醫院裡,叫做御手洗的男人嗎?」
「是的。就是這樣。」魯克說。
「為什麼指名給我呢?」教授非常不解地說。
「我也不知道。」
「好吧,我等一下再看信。」教授說著,把信塞進白色工作服的口袋裡。
「教授,您從昨天晚上起,就一直在這裡嗎?」魯克問。
「嗯,我一直和他在這裡。」教授用手指著湯姆說。「幾乎整個晚上都沒睡,正想到休息室小睡一會兒。」
「在那個化妝品的筆上找到指紋了嗎?」
「找到了。是佩琪的指紋。」
「那個猶太教徒的圖案,確實是佩琪畫的沒錯吧?」
「嗯,保證是她畫的。」教授說著,拿起玻璃器皿,對著魯克與湯姆無言地點頭示意之後,離開分析室。
床頭的電話響了,拿起聽筒,聽到的是像海狗般粗啞的嗓音。「巴尼,你還活著呀!真是可喜可賀。」
真是個無禮的傢伙!我說:「你是誰呀?」
我想知道現在幾點了,便把手伸到枕頭下找時鐘,卻摸不到。時鐘這種東西總是要用時,就偏偏找不到。不過,從我頭痛的情況來推斷,現在一定還相當早。一大早就打電話來騷擾,況且言語無狀,這人到底是誰呀?我應該沒有這種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