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強迫你相信我。」賈德生氣地說,「那麼著電路中斷又怎麼解釋呢?晚上的看門人彼格羅失蹤,又怎麼解釋呢?」
「彼格羅就在門廳里。」
賈德的心怦的跳了一下:「他死了?」
「沒死,是他開門讓我們進來的。電燈總開關上有一段線路出了毛病,彼格羅便跑道地下室修理線路。我們到時,他剛剛修理好。」
賈德茫然地看著麥克銳佛,「呵,」他最後才哼出一聲。
「我不明白你在耍什麼把戲,史蒂文斯醫生。」麥克銳佛說,「從現在開始,你別再指望我了。」
他朝門走去。突然又回過頭來:「勞你駕,別再給我掛電話,有事我會給你掛的。」
警官「啪」的一聲關上筆記本,跟著麥克銳佛出去了。
威士忌的酒勁過去了,暫時引起的興奮沒有了,只剩下無限的惆悵沮喪。
賈德陷入了迷茫不解的深淵,不能自拔,也無法解脫,他真不知下一步該怎麼辦。他覺得自己就象一個小孩,發現了可怕的、肉眼看不見的狼的幽靈,放聲大喊:「狼來了!」可是每當麥克銳佛一來,狼就消失不見了。是幽靈或是……?還有另一種可能性。太可怕了,簡直不敢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
他不得不面對這種可能性:他患上了妄想狂病。
一個念頭,如果反覆多次,過分了,就會產生一種幻覺,視假為真。它的工作量過大,太疲倦了,好幾年又都沒有休假。也許是漢森和卡洛爾之死,對他的刺激太大,理智和感情都處於崩潰的邊緣,因此,任何事在他眼中都被無限度地誇大,脫離了正常的軌道。患有妄想狂的病人,就好像生活在某一塊地方,這裡每天司空見慣的事,都變成了無名的恐怖之物。就拿那次車禍來說吧,如果是蓄意謀殺,開車的人一定會下車來落實一下,他是不是給幹掉了。兩個晚間的來者,他也並不知他們是不是帶了槍。一個妄想狂病人不正是這樣毫無根據就把來人斷定是殺人兇手的嗎?其實,把來者看成盜賊不是更合乎邏輯嗎?當他們聽到裡屋有人說話聲音時,就逃走了。一點不錯,如果真是刺客,他們造就推開這扇已打開鎖的門,把他幹掉了。怎樣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再求助於警察已無濟於事,沒有人可以幫他一把。
在絕望中,賈德想出了一個辦法,越想越覺得可行。他撿起電話號碼簿,一頁頁飛快地翻閱著職業分類項。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四點鐘,賈德離開辦公室,開車去城市西郊,那裡有一座棕色磚牆、年久失修的古老住宅。他在這幢斷井頹垣似的樓房前停住車,心頭充滿疑慮和擔憂,不會是搞錯了地址吧?
賈德下了車。這時的天氣陰濕、多風,下午很可能要下雪。他戰戰兢兢地穿過結了一層冰的人行道,走進樓的門廳。
門廳里瀰漫著發霉的食物和小便的混合臭味。他在標有「羅曼-莫迪——1」的按鈕上按了一下,過了一會兒,鈴才響。他踏入門內,找到一號公寓,門上的牌子寫著:
羅曼-莫迪
私人偵探
拉鈴請進
他拉響門鈴,進入室內。莫迪顯然不是一個肯花錢過舒適日子的人。他的辦公室看上去好像是由一個患甲狀腺機能亢進病的瞎了眼睛的旅館招待員來布置擺設的,滿屋雜貨碎物,無立足之地。一邊牆角里立著一扇日本屏風,千瘡百孔,屏風旁邊吊著西印度群島出的燈盞,燈前放著一張丹麥製造的桌子,瘡痍滿目,上面堆滿了報紙和過期雜誌。
通往內室的門突然打開,羅曼-莫迪走了出來。他個子大約五尺六寸,體重准有三百磅,步履蹣跚,同佛教的釋迦牟尼一模一樣。他有一張無憂無慮的圓臉盤,一雙坦率正直、淡藍色的眼睛,雞蛋形的頭頂全禿了,一毛不剩,真猜不透他到底有多大年紀。
「史蒂文斯醫生嗎?」莫迪對他打招呼。
「是的。」賈德回答。
「坐,坐!」這位佛陀慢吞吞地說。
賈德環顧四周,想找個坐的地方。最後,他終於從一張破爛不堪、看上去污穢骯髒的安樂椅上挪開一堆舊健身器械和春宮雜誌,提心弔膽地坐了下來。滿身肥膘的莫迪坐進一張特大號的搖椅:「清說吧,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賈德明白自己這一步走錯了。通過電話,他小心翼翼地通報了自己的全名,這姓名最近幾天已屢屢出現在紐約報紙的頭版頭條新聞里。他原想挑選一位沒有聽說過自己的私人偵探,所以才選擇了地處偏僻的莫迪先生。可現在……他搜腸刮肚,想找個理由溜走。
「是誰推薦了我?」莫迪探問。
賈德猶豫了,他不想得罪他:「我從電話簿里的職業分類項中找到你的姓名。」
莫迪哈哈大笑,說:「我不知道離了職業分類項,我還能有何用處。這玩意兒是自從穀物釀酒以來,最偉大的發明創造。」他又大笑一聲。
賈德站起來。他是在同一個白痴打交道。
「很抱歉,佔用了你的時間。」他說,「我想先考慮一下再……」
「當然,當然羅!我明白了。」莫迪說,「不過,既然你約了我,你就得付款。」
「沒問題。」賈德邊說便從口袋裡掏出鈔票,「多少錢?」
「五十美元。」
「五十?」賈德剛要發作,又忍住了。他氣沖沖地抽出鈔票,塞金莫迪手中。
莫迪仔細地將錢數了一遍,最後抬起頭來說:「多謝了。」
賈德大步朝門口走去。
「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