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很遺憾,在日本比起那些死掉的傢伙,活著的犯人更受重視喲!」
「混蛋!閉嘴!你這個垃圾……」
東木所說的事實,正是這位耿直的半田警官平時最為不滿的地方。他憤怒至極,接二連二地不停扯動著東木的手銬。東木連聲哀號、狂呼不止,最後癱倒在了地板上。
「喂,淺見君,拜託,你就不能幫我制止這個人的暴行嗎?」東木趴在地上看著淺見,冷冰冰地說道,「你哥哥是警視廳的頭兒吧。他會想到自己的下屬干出這種事嗎?」
「半田警部,」淺見毫無表情地說道,「既然他都這樣說了,你就讓他站起來吧。」
「什麼?……啊,當然可以!」半田心領神會,狡黠地笑著,突然拉起了手銬。東木「啊!」地一聲,像惡鬼一般地狂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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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崎賀久男的遺體最終沒能發現。據東木和力岡自己交待,他們把黑崎的雙手雙腳用玩具手銬銬住,並在其身上綁上了鐵塊,扔到了相模灣。那一帶的海水深達1OO多米,暗流洶湧,看來黑崎要永遠在那裡長眠了。
聽了他們這番供詞,半田警部把臉湊到了東木的鼻子尖前說道:
「哼,如果看了你手上的手銬印兒,檢察官和法官一定會很高興的。」
東木沉默著。這個男人恐怕已經沒有力氣再逞強嘴硬了。
力岡比東木更加無精打采,身為男爵後裔的他,表面上自信十足,實際上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他在剛開始接受審訊時,態度還很強硬,矢口否認被指控的罪行,可是,現在見罪行已經敗露,他就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所有的罪行都抖露了出來。
整個案件還要從額地友延來拜訪東木貴夫說起。
東木和額地是因為一樁不大的買賣贓物的非法交易而相識的。雖然那件事沒有被張揚出來,但是額地是知道東木這段不光彩歷史的惟一人證。所以,對現在的東木來說,額地不僅是個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更是個如鯁在喉的、潛在的威脅。
東木在睿天洞工作期間,曾瞞著甲戶,偷偷地把店裡的古董倒賣給一些有收藏癖的私人買家,從中漁利。結果最近,甲戶突然說想要清點一下店裡的藏品,嚇得東木急忙從買家手裡把東西借了回來,好歹給搪塞了過去。但是從那之後,甲戶隱隱約約地察覺到東木有私吞公物的壞習慣。而正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額地這麼一位知道他老底的「朋友」,東木是無論如何也高興不起來的。
不過,額地給東木講起了一些他從監獄里聽來的故事。其中談及了一個因不白之冤而入獄三十五年的人,並提到陷害這個可憐人的就是山形縣紅花大財主的繼承人。
山形縣的紅花大財主?好像在那裡聽到過——東木在心裡想了半天。
想著想著,他的心中豁然開朗,不出自主地放聲大笑起來,不明就裡的額地也傻乎乎地跟著笑了起來。東木看著額地開心的笑臉,頭腦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實施自己不可告人的計劃。
東木沒費吹灰之力就把力岡拉入了伙。因為他從電話里竊聽到,力岡借了甲戶的錢,正在為無力償還而焦頭爛額呢。
儘管對方是三鄉的女婿,但是因為涉及借貸關係,所以甲戶還是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因為他發現雖然只有區區不足一千萬日元的借賬,但是力岡竟然沒有償還能力。於是,甲戶在電話里向力岡下了最後通牒——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如果到時還不能籌齊借款的話,我就要把此事通告給三鄉先生云云。而且,他還在電話里斥責了力岡包養情婦的無恥行為。
聽到這通電話,東木暗自竊笑不已,這簡直就是半斤對八兩——他心裡想著。力岡透子夫人不正和霜原宏志打得火熱、關係暖昧嗎?然而,因為她是三鄉家的長女,即將繼承巨額財產,所以不管妻子如何行為不檢,對自己不忠,力岡也不會貿然離婚的。
但是,如果力岡發生婚外情,借錢包養情婦的事情敗露,就將面臨離婚的下場。也就是說,透子會輕而易舉、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他。
因為這層關係,力岡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東木的要求。
「要知道,犯罪的可不是咱們兩個人。現在有個現成的替罪羊,那個叫黑崎的。這可真是老天開眼啊!我們只要躲在他後面就可以了。」
東木說得天花亂墜,讓力岡覺得事情輕而易舉就可以成功。不,實際上確實是成功了。
黑崎在東木和額地的唆使下,確實去拜訪了甲戶。但是僅此而已。
據說,黑崎見到甲戶之後,把三十五年來的一肚子苦水倒了個夠。這對於黑崎本人來說,不過是為了了卻自己的心結罷了。然而,東木的目的則是為了製造出「穿俄式大衣」的男人已經開始行動的假象,以便迷惑當年的證人們。
據說甲戶看到了年老的黑崎的時候,表情是一臉的愕然。三十五年的歲月使得原本青春年少、風華正茂的黑崎變成了一位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垂暮老人。
「你知道我在監獄里唱什麼歌嗎?就是那首啊!我唱給你聽,『尋找故鄉,花兒無價……』,就是這首歌啊!」
黑崎嘟嘟嚷嚷地說個不停,於是甲戶天洞順手就在當天的日曆上寫下了「尋找故鄉」幾個字。
第一個受害者就是這個黑崎。
無論東木怎麼勸說,黑崎也不願意接近三鄉家。最後,他意識到了東木的企圖,打算去通知三鄉。結果,東木毫不猶豫地把黑崎除掉了。
額地在不知道黑崎已死的情況下,按照東木的指示把寫有「花兒無價」的紙條交到了三鄉夕鶴手中。如果直接交給三鄉伴太郎的話,他很可能會把紙條揉作一團悄悄扔掉。那樣一來就沒人會知道黑崎的「出現」以及他會帶來的「威脅」了。
緊接著,幫助東木和力岡實施了第一步計劃的額地友延也被殺害了。當額地發現黑崎失蹤之後,感到匪夷所思,產生了懷疑,而且,他無意中看到了藏在東木寶馬車後備箱中的黑崎的俄式大衣。於是,他也被毫不留情地除掉了。
那天早晨,一直被過去的噩夢苦苦糾纏了大半生的甲戶天洞,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被力岡毒死了,從而永遠地從良心的譴責以及黑崎的怨恨中解放了出來。
當時,力岡以返還借款為由,打電話請求甲戶天洞在第二天一大早悄悄地到睿天洞碰頭。於是,第二天早晨,兩個人利用周圍的公司還沒有上班的時間,如約會面於睿天洞的社長辦公室。
力岡拿出一千萬日元的現金,而甲戶則把借條還給了他。據說,當時甲戶的心情很好。那倒並不是單純因為力岡還了錢,而是看到力岡表現出的悔過自新的態度。於是他親手沖了兩杯咖啡。
力岡卻用在甲戶杯中投毒的方式,代替了本該償還的利息。黑崎送給額地的鳥頭的劇毒很快就發揮了效用。甲戶還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用一種困惑的目光凝視著力岡,抽搐了幾下便死了。
之後,力岡趕緊穿上俄式大衣,戴起墨鏡,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睿天洞的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