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看來毫無收穫。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張從金斯萊喉頭取出的紙片複本,展平折迭處的皺紋。
「請看這東西,夏目先生。紙片上的圖形和符號,你看得懂嗎?」
「這應該是61的數字吧。」日本人說道。
「沒錯。那麼數字前的符號是什麼意思呢?」
夏目略作考慮后說有點像日本文字中的「つね」,即「常常」,但它作為日本文字,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張紙片真的塞在死於倫敦的英國人的喉頭嗎?」夏目露出不解的神色說道:「如果這樣的話,用日文書寫就沒有道理了。我想,或許這只是類似於日文的符號罷了,實際上並非日本文字。你們得另請高明破解這符號的含意了。」
「不如請你將這紙片保存著吧。」福爾摩斯說道:「反正我們去蘇格蘭場隨時可以見到原件。」
「這張紙片恐怕起不了什麼作用了。」夏目抱歉地說道:「不過這確實是一樁不可思議的事件,引起我極大的興趣。這事件太怪誕、太不可理解了。」
「是的。的確是一樁沒有先例,令人印象深刻的事件。」福爾摩斯說道:「既然這張紙片起不了作用,我們只能返回現場看看能不能找到其它有用的東西。」
說到這裡,福爾摩斯突然大聲說:
「啊!前面就是林奇宅邸了,夏目先生。」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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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到馬車裡后,穿著裙子的福爾摩斯快樂地喊道:
「喂,馬車夫先生,如果三十分鐘內能到達普拉奧里路林奇宅邸的話,我額外多給一先令。」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隨著車輪發出咯吱響聲,馬車飛一般地起跑,我不得不放大音量與華生先生說話。
我以為福爾摩斯這麼著急,必有要事處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回事。稍後向華生先生打聽,才知道福爾摩斯催促馬車夫開快車純屬尋開心而已。
「你已聽說發生在林奇宅邸的木乃伊事件了吧?」華生先生大聲地問道。
「我已非常完整地對他做了說明。」
福爾摩斯的說話音量一提高,便變成尖銳刺耳的聲音。在我們說話時,馬車以更凌厲之勢向前賓士,車后形成霧的漩渦。我緊緊抓住窗框邊緣。
「在東方,咒語的力量確實存在嗎,夏目先生?」華生問道。
「你指的東方範圍太大,我只知道日本的事。」我大聲答道。
「我的朋友關於東方的知識只有幼兒園水平。」福爾摩斯大聲嚷道:「他根本不了解東方的情況。華生,我說得對不對?」
華生先生被福爾摩斯調侃得面紅耳赤。福爾摩斯意猶未盡,又補充道:
「其實我們英國人關於東方的知識都和華生差不多,除了像我這樣的東方通。」
此時,我覺得有必要向世人廣為宣傳我的祖國日本。
我向他們兩位介紹了「五寸釘」的做法。在日本,很早以前就有所謂「五寸釘」的詛咒方法。這是把下咒的對象做成小的稻草人,每晚丑時,亦即午夜二時左右,拿著這個小稻草人跑去寺院或廟宇所在的靈地,一邊全心全意地向小稻草人念毒咒,一邊用五寸釘釘入小稻草人中。這種動作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連續做七天,據說就能如願以償地加害於施咒對象了。
此外也有把對方做成小紙人,然後放進火里燒的做法。
我做了以上介紹后,福爾摩斯又顯露他博學的本色。據他說,非洲的某個民族有這樣的做法:向著煮水的鍋中連喊三聲欲詛咒的對方的名字,然後迅速蓋上鍋蓋,連續煮三日三夜,那麼被詛咒的對方將會非常痛苦。
華生追問痛苦的後果是什麼?福爾摩斯說被詛咒的對方將會疾病纏身甚至死亡,不過沒聽說會變成木乃伊。
顯然,福爾摩斯和華生對我的說明感到很失望。或許,他們以為在日本存在著使對手變成木乃伊而死的詛咒術。
一般的西方人,總是把東方看成是使用法術的國家,實在令我為之氣結。我說道:
「對於你們英國人把東方視作神秘國家的思維方式,我常常感到不平。其實,即使以敝國的首都東京而言,雖然與倫敦相比現代化程度略低,但一樣是熱鬧的大城市,與這裡一樣,每個月總會發生幾次殺人事件,殺人兇器多採用刀或槍,但未聽說用咒語殺人。」
聽了我的話,華生很理解似的點點頭。隨著太陽西斜,街上的霧越來越濃,馬車在濃霧中疾馳,車子後方捲起白色的漩渦。
我再次打開從方才起就攥在手上的寫有「つね61」的紙片。華生問我是否已看出一點名堂來?我答道:
「好像能讀到つね61的字樣。」
華生又問這是什麼意思?我說硬要說它的意思的話,大概是「常常」或「始終」的意思吧,但它不符合日文的體裁,因為在日文當中,在「つね」與「61」之間通常需要用「つね」來連接。日本人絕不會採用紙片上的寫法。
而且,既然那名受害者是受到中國人的詛咒,那麼從其喉部取出的紙片應該寫上中國字比較合理。聽我說出這樣的意見,華生又問道:
「那麼,紙片上寫的不是中國文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