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來說肯定很有趣,親愛的,因為你寫的是這類偵探小說。所以我期望你會有更好的想法。你應該知道什麼更有可能發生。」
「我不知道哪種事更可能發生,」奧利弗夫人說道,「因為,你瞧,在我所寫的偵探故事中,一切都是憑空想象出的。我想發生的事就在我的故事裡發生了,這不是實際發生的也不能發生,所以我最沒資格談案子。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因為你很了解那些人。朱莉婭,你也了解將軍夫婦。我想某一天夫人可能對你說過什麼,也許是將軍自己。」
「是的,是的。等一等,你所說的好像使我想起一些事。」
卡斯泰爾斯夫人靠在她的椅子上,疑惑地搖搖頭,半閉著眼,有點兒昏睡的感覺。奧利弗夫人沒有說話,用一種女人等一壺水燒開的眼光看著卡斯泰爾斯夫人的臉。
「有一次雷文斯克羅夫特夫人說過什麼的,我清楚地記得,當時我還納悶兒她什麼意思呢。」卡斯泰爾斯說道,「說好像是開始一種新生活,與聖·特雷薩有關,是阿維拉的聖·特雷薩……」
奧利弗夫人看上去有點吃驚。問道:
「但怎麼又扯上了阿維拉的聖·特雷薩呢?」
「嗯,不知道。我想將軍夫人一定在讀特雷薩的傳記。總之,夫人說重新振作起來是件多美好的事呀。她原話不是那樣的,但就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當女人們到了四五十歲左右的年紀,就會突然想過一種新的生活。阿維拉的特雷薩是這樣的。除了是個修女,特雷薩就沒做過別的什麼很特別的事,直到後來她不甘平凡,改革了所有的修道院,是吧,她一舉成名並被看成一個聖人。」
「是的,不過看起來她倆的情況有所不同。」
「嗯,不同。」卡斯泰爾斯說道,「但女人們有時總愛說些傻話,一般她們談論自己生活中遇上的風流韻事時都這樣。」
第七章 回到了幼兒園
奧利弗夫人猶豫不決地看著路旁的三級台階,以及那年久失修的村舍的前門。村屋的窗戶下種著一些鱗莖植物,大多是鬱金香。
奧利弗夫人停了下來,打開了手中的通訊本,確定了這就是自己所要找的地方。她試著按了按那個可能是電鈴的東西,但屋裡卻沒什麼反應,沒什麼響動。她又敲了敲門。這次屋裡有了響動,是拖動腳步的聲音,沉重的呼吸和伸手開門的聲響。這些聲響引起了信箱振動和回聲。
「噢,真討厭,又亂響了,這個蠢貨。」
終於,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門被慢慢地拉開來。一個滿臉皺紋、塌肩、步履蹣跚的老婦看著來訪者。老婦好像不歡迎來客。她不害怕,也沒有對那些來敲一個英國婦人的房門的人有什麼厭惡之情。婦人應該有七十或八十歲了,但仍是房子的強有力的保護者。
「我不知道你來幹什麼,而且——」婦人停下來,「啊,是阿里亞德娜小姐。太好了,是你,阿里亞德娜小姐。」
「您能還記得我真太好了。」奧利弗夫人說,「您好嗎?瑪恰姆夫人?」
「阿里亞德娜小姐!真是不可思議。」
奧利弗夫人想,自己被稱為阿里亞德娜小姐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儘管老婦的聲音隨著年紀已變沙啞了,她的音調仍是那麼熟悉。
「親愛的,進來吧。」老婦說道,「快進來,你看起來氣色不錯呀。我記不清有多少年沒見你了,至少有十五年了吧。」
其實遠遠不止十五年,但奧利弗夫人沒有糾正她。奧利弗夫人進了屋,瑪恰姆夫人抖動著雙手,她的雙手似乎不太聽使喚。瑪恰姆夫人費勁地關上門,拖著步子蹣跚地走進一件小屋。很顯然,這是瑪恰姆夫人用來接待她期待的或不期而至的客人的房間。屋裡有很多照片,有嬰孩的,也有成人的,有些照片還用皮像框框著,雖然已經乾枯了卻還不至於裂成碎片。一個失去光澤的銀像框的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法庭服,頭上飄著羽毛。還有兩個海軍軍官和兩個陸軍軍官。還有一些光著屁股的嬰孩在毛毯上爬的照片。屋裡有一個沙發,兩張椅子。奧利弗夫人按照吩咐坐在了一張椅子上。瑪恰姆夫人坐在沙發上,有些費力地拿了一個靠墊塞在身後。
「親愛的,見到你真高興。你還在寫那些可愛的故事嗎?」
「是的。」奧利弗夫人說道。她表示同意,卻有些不明白有關罪犯及罪行的偵探故事怎麼能叫做「可愛的故事」呢?不過她想到這正是瑪恰姆夫人的習慣。
「我現在一個人住。」瑪恰姆夫人說道,「你還記得我姐姐格蕾西嗎?她去年秋天死了,是癌症。醫生們給她動了手術,但太晚了。」
「噢,天哪,真遺憾。」奧利弗夫人說道。
兩人又談了十分鐘,一個接一個地談誰死了,誰還活著,直到瑪恰姆夫人的年紀最大的還活著的親戚。
「你還好吧?一切都還順利?結婚了?噢,我想起來了,你丈夫去世幾年了,對嗎?是什麼事使你來到了這小小的索爾滕·邁納來的?」
「我只是碰巧路過附近。」奧利弗夫人說道,「又在我的通訊本里看見您的地址,所以我來看看您以及這兒的一切。」
「啊,可能還想與我談談過去,敘敘舊吧。回憶過去總是令人愉快的,對嗎?」
「是的,的確是。」奧利弗夫人悄悄鬆了一口氣。她來這兒的目的被瑪恰姆夫人先引了出來。「您有這麼多照片呀!」
「噢,是我的,還有那些。你知道的,當我在那個家——傻傻的名字,叫幸福夕陽養老院,好像是這個名字,我在那兒住了一年零三個月,然後再不能忍受了,那些人很可惡,居然說不準保留個人的任何東西,都得歸養老院。我不是說那兒不舒適,你知道我喜歡個人的東西擺在身邊,我的照片啦還有我的傢具。那時有一個來自於一個委員會什麼的機構的善良姑娘,她告訴我有另一個什麼地方,可以有自己的家,可以帶上自己喜歡的東西。而且每天有一個志願者來照看是否過得好。啊,我在這兒很舒服。真的,我擁有我自己所有的東西。」
「這些東西來自於各個地方吧?」奧利弗夫人問道。
「是的。那張桌子——黃銅的那張——是威爾遜船長從新加坡或什麼地方帶來送給我的。還有貝納爾斯送的東西。也是黃銅的,很漂亮吧?放在煙灰缸上很好玩,那是埃及的,叫蜣螂石,也許叫別的什麼名字。這名字聽起來像是抓撓病似的,但它不是病。這是一種蟲子,由某種石頭做的。人們都叫它寶石,是很亮的藍色的。」
「是天青石。」奧利弗夫人說道。
「對,很漂亮吧,那是我學考古的兒子貝納爾斯挖出來送給我的。」
「所有這些都是您過去留下來的可愛的照片吧。」奧利弗夫人問道。
「是的,那是我兒子和女兒的照片。有一些是嬰孩時照的,一些是滿月或更大一點時照的。還有一些是我一次去印度,一次去暹羅(泰國的舊稱)照的。噢,那是莫亞小姐穿著她的法庭服照的。她很漂亮,離過兩次婚。第一次是因為丈夫的專橫。後來她與一個流行歌手結了婚,當然這種婚姻是維持不了的。接著她又在加利福尼亞又結了婚。他們夫婦有一艘快艇,我想他們總是四處遊玩。她兩三年前死掉了,只有六十二歲,這麼年輕就死了真可惜。」
「您自己也去過世界很多地方吧?」奧利弗夫人說道,「印度,香港,埃及,南非,對吧?」
「噢,我是去過些地方。」
奧利弗夫人說:「我記得當我在馬來亞時,你那時是同一個官員家庭住在一起,對嗎?一個什麼將軍,是——等一等,我能想起來的——是雷文斯克羅夫特將軍夫婦,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