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你也應該準備了吧。
其實人流手術根本沒有我什麼事,不過還是跟師姐說要給晶做無痛人流。所謂的無痛人流也只不過是在人流手術過程中為患者靜脈滴入一些麻醉誘導葯,用這些短時間、高效的麻醉藥來緩解人流手術過程中的痛楚。我是學麻醉的,而且這個無痛人流的項目就是麻醉科與婦產科聯合辦的,所以我可以輕鬆拿出麻醉藥自己一個人做這個手術麻醉。
那天我用的是商品名為「得普利麻」的進口麻醉誘導葯。只有十毫升的乳白色液體,起效極快,而效果只能維持十分鐘,對做人流手術最合適。不過有一個很小的副作用,會讓人興奮,特別是能引起女性性興奮。所以有時我們做手術時會惡作劇一樣看患者用藥后的反應,不過這種反應也是因人而異的,大多是女孩的反應就是臉紅、如喝醉酒一樣,偶爾會在手術室做嫵媚狀。反應最大的一次不是我們麻醉師發現的,而是一個老護士。因為是急診手術所以那個女患者在進手術室之前沒有插尿管,護士說等到麻醉后再插尿管會容易很多,可是麻醉誘導起效以後,那個護士忙來忙去也插不進去。最後她抬頭說了一句話,弄得我們一片嘩然。
拿塊棉簽來!真麻煩,下面出了太多水了,根本插不進去。
晶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當我給她手臂綁上血壓計的袖帶和給她另一支胳膊上紮好點滴時,她的身體就像木偶一樣任我擺弄,她只是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從我進來到最後我把麻醉藥注入她體內,她都沒有問過我為什麼會進到手術室,為什麼做這些。我以為她會問我,我想好了我怎麼回答她。我會告訴她這樣做只是想讓她少些痛疼,可以讓她儘快回學校上課。可是她的無動於衷讓無有些手足無措,以前做過無數遍的量血壓,注射葯時也緊張的手抖。注射完麻醉藥,我要看時間來計算麻醉藥的起效時間,我一邊看著手錶,一邊用手按在晶的手腕上量著她的脈搏,那時我感覺到晶的身體在顫抖。而坐這一切時,師姐就坐在晶裸露的雙腿之間看著我。
過了大約一分鐘,麻醉藥開始起效。晶開始重重的喘息起來,我用手輕輕掐了一下晶的手臂,沒有一點反應。我沖師姐點了一下頭,師姐就低頭做起人流手術,而我走到一邊給晶量血壓。我聽見了吸管在晶身體內抽動的聲音,鮮紅色的東西一下子噴進了玻璃瓶中,不我把臉背過去不去看,可是吸管發出的聲音還是那樣撕心裂肺,知為什麼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手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晶突然躁動起來,身體開始不停地扭動。手臂也不停地揮動,她的一隻手臂有血壓計的袖帶固定,所以動不了。而另一隻手上卻打著點滴,我跑到那一邊壓住了那隻手。晶的身子動得越來越厲害,晶的雙腿是已經被綁在旁邊的固定器上,可是這樣動作還是讓師姐停止了手術,師姐沖我說,杜明壓住她,馬上就要做好了。我踩在手術床旁邊的木台上,一隻手抓著晶打著點滴的手腕,然後用另一隻手壓在晶的胸前。我和晶臉對著臉,距離只有十厘米。
晶的頭髮亂了,她的額頭都是汗水。她咬著自己的嘴唇,嘴唇已經被她咬得失去了顏色。她的身子雖然被我壓著還是一下一下地掙扎著,反而成了有節奏地晃動,我的身體也隨著小動作地搖晃著。我的頭髮也亂了,垂在額頭上,我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粘。晶的頭在我的視線里轉來轉去,眉毛一皺一皺的,這樣的表情我也曾經見過,也是在一張床上……我低下頭,臉貼著晶的臉,我們的臉上被一種鹹鹹的水滴粘在了一起。
過了一會,我感覺身下的晶動作越來越小,氣息也平穩了許多。看了看錶,已經過了七分鐘,麻醉藥開始失效了。慢慢的晶還是會感覺到疼痛,而且會越來越痛。麻醉藥的作用只在過程中,它從來不管結果怎麼樣。我知道師姐也一定馬上要結束手術了,想從晶的身上爬下來,卻突然感覺自己的力量好像一下子被抽空,不想起來,想繼續這種奇怪的姿勢,在這個奇怪的地點。我側過頭才發現晶已經睜開了眼,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連忙一下子站了起來,剛鬆開抓著晶的手腕,卻被晶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輕輕將我的手掌合成了拳,然後用手心輕輕地在上面磨擦,那一瞬間我的世界停止了。
晶漸漸清醒過來了,她緩慢地從手術床上爬下來,摸索著旁邊椅子上放著的衣服。我走過去扶著她,晶的半個身子都倚在我的身上,我看見她的腿在發抖,好久都沒有穿上內褲。師姐走過來手裡拿著包衛生巾遞給了晶,晶努力地對師姐微笑了一下,手在去接衛生巾的時候先是拂去粘在自己額頭上的頭髮。師姐扶了一下晶的手,把那包衛生巾送給了我。
杜明,你幫下忙。
我知道師姐一定已經看出來了什麼,我接了過來。就在我低下頭時,我看見了晶大腿根部的鮮血。我抑制不住的一陣陣噁心,扔下了手裡的東西跑進了洗手間。我低下頭不停地吐了起來,那片紅不停地在我的腦海里閃過。我吐到再也吐不出來東西,感覺自己那一陣陣乾嘔似乎把五臟都吐了出來。眼框也因為用力而隱隱作疼,我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氣,眼淚不知不覺又流了出來。
等我走出洗手間時,發現晶已經不在手術室里了,剩下師姐一個人靠著桌子抽煙。她歪著頭看著我,眼裡滿是懷疑的目光。
杜明,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四處張望,想找到晶。
她剛出去。師姐對我說,說完這句,她從辦公桌里又拿出包東西扔給了我。
給,學醫的怎麼連最起碼的常識都不知道嗎?
我接了過來,是一包保險套。我再沒有和師姐說話,徑直衝出了手術室。
老大和晶還在,晶坐在走廓的椅子上,手插在衣兜里,面無血色。老大靠著牆,陽光從右邊的窗戶照進走廓,每個人的臉上都現出不同的色彩。
走吧。
老大挺起身,他的衣服背後滿是牆上落下的白灰。他走到晶身邊,伸出了手。
晶只是抬頭看著他,只是看著他。
老大被晶盯得不自然起來,他把手收回來。嚷著。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用不著你來憐憫,宋洋,你不用這樣對我好。
老大原本已經收回的手瞬間揮了出去,他給了晶一個耳光。而晶從坐在那裡開始似乎就是在等著那記耳光,身體向前傾著,下巴高高揚起,臉上不帶一點表情。
我站在一邊,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老大也愣愣的,這次揚起的手在半空中尷尬了好久,不知該怎麼收回。晶抬起手輕輕推開了老大,站起來手扶著牆壁慢慢往外走著,手指劃過的牆壁留下一道道痕迹。老大跑過去,想去攙著晶,卻被晶推開了。晶自己也因此一下子沒有站穩,我連忙扶住了她。她轉過身看著我,又看了看老大。晶笑了,然後輕輕把手臂從我的手中抽了出來。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們管。
晶就這樣一隻手扶著牆壁,慢慢溶入了醫院門口的那塊陽光中。再沒有回過頭,只留給我和老大一個背影。看著她越來越遠。這一次我和老大都沒有動,我們互相盯著對方,都像不認識對方一樣。好久都沒有說一句話,最後還是老大轉身離開了,我坐在過道的長椅上,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一個人走過來坐在我身邊。她叫著我的名字,我對師姐笑了笑,那時突然感覺她那樣一個人生活真好。
畢業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才走自己的小屋,看著黃昏陽光把我的影子一點點拉長。坐在屋外的小院子里,我把鞋子脫掉,腳伸到花叢中。枝草刺到腳趾,痛由下慢慢傳到了心。我才開始意識到自己開始慢慢清醒。索性將自己脫個精光,反正這裡沒有人看到,或者希望有人可以看見……
那晚說不出的悶熱,我躺在床上依然什麼也沒有穿。躺在床上,透過窗外昏黃的月光,我看見天花板上那條裂痕,在我眼中不斷變長、變深,直至將我吞沒。我以為我已經睡著了,我以為那一切都是夢。可是到現在我還是可清晰地回憶起那一刻發生的一切,雖然到現在自己還是懷疑那一晚的真實性。
當她走進來時,我們互相微笑。我說:
晶,我等了你好久。
晶一直坐在我身上,她一次次阻止我起身。她低下頭看著我,長發垂下來擋住了臉。我想伸手去撥開她的頭髮,晶卻把我的雙臂按在了床頭。月光撒在地面,我看見地面上兩個重疊的影子,竟然如蝴蝶一般形狀。當我進入晶的身體時,那裡十分乾澀,我能感覺晶的身體在顫抖。她磨的我很疼,我們都在重重地吸氣。晶用力坐了下來,我們疼得都停止了動作。空氣似乎也在那時凝止,只有一滴眼水重重打在我的臉上。我的淚也禁不住流了下來。火車從我的窗外經過,屋內隨著火車有節奏的咔嚓聲一明一暗。地面的窗影好像電影畫面一樣跳動,畫面里的那兩隻蝴蝶展翅欲飛。那一夜我們不停地要著對方,不停地叫著對方的名字。下體的感覺更多是痛,卻不敢停止,害怕一但停下來,就連最後一點痛也跟著消失不見。我們就這樣一直做到天亮,直到昏睡……
晶說:杜明,講蘭的事給我聽吧……
我醒來時,床上只有自己。被子整齊地蓋在身上,我以為是夢,卻發現下腹上濕冷一片,粘粘的蹭在手上卻都鮮血。我爬起床,身子的也已經酸疼。我的衣服還是昨天下午我扔在的地方,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東西改變。也許變了,我卻看不出來。我用臉盆放滿冷水,站在院子里從頭倒下。水溫的冰冷讓我想起昨天的刺痛,我想我已經清醒。卻想不出我走出這小屋,應該何去何從。
回到學校得到通知,就要畢業考了。原來不知覺就在這裡混了這三年,周圍的同學都在忙忙碌碌,似乎都是為了迎接自己美好的未來。我卻連自己明天早晨應該幹嗎都不知道。我跟著別人去聽課,跟著別人找老師,跟著別人的屁股後面複印講義。也許這才是正常學生的生活,我坐在教學樓的台階上抽煙,屁股下坐著我從別人手裡複印的講義。我眯著眼看著周圍的人,竟然發現沒有人是我認識的。他們不斷從我身邊經過,而我就像是空氣,沒有人看我一眼。身邊的花盆裡種著不知名花,有著指甲一樣大的花瓣。用煙頭燙上去會發出異樣的香味,我把那混著煙火的花瓣揉在手裡,灼熱和香味纏繞著指間的感覺讓人上癮。我看見老大向教學樓這邊走過來,我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再見。我知道他也一定看見了我。
我們沒有人說話,我還在抽我的煙,他只是看著我一步步向前走著。兩個人的氣氛很難堪,只是周圍的人感受不到。隨著我與老大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急促。我把眼睛從老大身上移開,可是老大走上台階卻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用餘光可以感覺到他一直在我面前,我轉過頭看著他。他手腳踢了踢我的腳,讓我站起來。我沒有理他,老大又踢了我一腳,這次很重。我站了起來,我站的位置低老大一個台階,但我們是一樣高的。我們這樣平視了很久,我複印的講義一張張被風吹走,飄在地上,掛在樹枝上。我剛轉回頭去看那些講義,就聽見老大問我。
你最近見過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