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景

內田康夫 作品 第 29 頁 / 共 10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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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見在賓館一樓的日本料理店吃了康吉鰻蓋交飯。據說這是瀨戶內海西部的特產。像是大碗鰻魚蓋交飯,但價格較為便宜,口感也很清淡。也許人各有所好,淺見就覺得這沒有大碗鰻魚蓋交飯可口。吃完飯,淺見走到大街上,看到一個挺雅緻的咖啡屋,他就信步走進去,在那裡消磨了一個多小時。

小城市幾乎沒有什麼夜生活,當他走出咖啡屋的時候,許多店家已經開始關門打烊了,整個街道靜得讓人覺得冷清。

他回到房間看電視。由於這次他沒帶電腦出來,所以無法工作,感到與往日不同,難以消磨時光。

打開電視,裡面放著自己早就看過的電影節目。與東京相比,這裡的電視頻道不多,除了新聞之外就沒有什麼值得看的節目了。

這時,這裡的地方台播報了這樣—條新聞:中央政界大人物冢山泰三於傍晚時分,在宇部空港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冢山是保守黨的幹事長,連總裁都懼他三分,是真正的實權人物。

當冢山出現在招待會場時,依然是歪著半邊臉,意味深長地笑著。當記者問他此次來山口縣訪問的目的時,他回答說:「來看望原總理大臣宮藤。」

當記者問他是不是為了此次總裁選舉而事先與宮藤協商一下的時候,他果斷地揮了揮手說:「根本投考慮這件事。」

淺見這時才想起山口縣是宮藤的故鄉。自明治維新以來,在日本的長州地區,可謂是總理輩出,這裡似乎已成為日本政治的中樞了。

他們編織出的人際網已經密密麻麻地遍布在全日本。此次冢山想成為總裁候選人,打著看望之名來探聽一下宮藤的口風也不足為怪。

關掉電視,洗完澡,淺見就鑽進了被窩。也許今天比平時提前兩個小時上床,也許是喝了咖啡的緣故,他雖然很疲倦但怎麼也睡不著。而且神經異常敏銳,不管是遠處的聲響,還是自己心臟深處的血管跳動聲,他都能感覺到。即便睡著了,也盡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第二天醒來,他的頭腦好長時間都昏昏沉沉的。看看時間已經八點了,但根本就沒有任何食慾。

報紙從門縫裡被塞了進來。淺見懶洋洋地爬起身,揀起報紙,又回到床上。

這是當地的報紙,多以本地新聞為主。除了一、二版外,本地新聞佔了絕大多數版面,都是些瑣碎的內容,有時淺見都會想這也能稱之為新聞?在這份報紙中也報道了冢山來訪的消息。這個內容被放在第一版的第二條中,可謂相當重視。標題是《向原總理宮藤彙報下屆政權構想的冢山》。說起來宮藤也曾當過總理,但早已從政界退出,現在還能向他彙報什麼呢?淺見壓根就沒興趣讀這篇報道。

翻到社會版,淺見漫不經心地掃看著,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行字上。那是一組黑體字,「發生在紅葉谷公園的殺人案」。

一瞬間,他聯想到了嚴島神社後邊的紅葉谷公園,但那個標題下面的地點寫的卻是「岩國市」。看來在岩國市也有紅葉谷這個地名。

昨天傍晚,在岩國市橫山紅葉谷公園的吉川公墓中,公園管理人員在巡查中發現了一具男屍,立即報警。岩國署和山口縣警察趕到了現場,進行了勘察。該男子大約四十到五十歲,身高一米七左右,中等身材,身上沒有任何可以顯示其身份的物品。後頭部有被擊打的痕迹,左胸背部有被利刃刺殺的傷痕,直接死因就是該刺傷所引起的大出血。被發現時,該男子已死亡數小時了。

昨天是休息日,在紅葉谷附近有許多人,但一般遊客是不會接近墓場的。據說公園的管理人員巡查到那裡時,發現公墓入口處的鎖被弄壞了,覺得可疑而進去查看的,不久便發現了死屍。

根據屍體狀況,警方將其定性為殺人案件,昨天在岩國警察署設立了搜查總部,在弄清被害人身份的同時,還要搜查兇器以及尋訪目擊證人。

由於被害人的身份還沒有弄清楚,所以具體的情況還不明了。只能通過新聞了解大致的情況。而淺見更關心的是這個案件發生的場所——「紅葉谷公園墓地。」

那個與嚴島神社女職員相遇的男子曾說過要去「紅葉谷公園墓地」。而女職員明確地告知在當地的紅葉谷公園沒有墓地,沒想到在岩國市的紅葉谷公園中卻有墓地。

雖說宮島屬於廣島縣,而岩國屬於山口縣,但兩地相距只有二十公里左右。淺見覺得這兩者之間似乎有什麼聯繫,在他的腦海中,一下子湧起許多設想。

在看到這個新聞標題的一瞬間,淺見想到了嚴島神社的紅葉谷公園。仔細一琢磨,也許在全國的許多地方都有「紅葉谷公園」這個地名。但直到剛才,一講到「紅葉谷公園」,淺見首先想到的便是嚴島神社後面的那個紅葉谷公園。如果有人跟他講「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他肯定會深信在嚴島神社的紅葉谷公園中,有一片墓場。

反過來說,對於那些只知道岩國市紅葉谷公園的人而言,如果有人跟他們講「紅葉谷公園的墓地」,他們所能想到的只會是當地的吉川公墓,而不會想到別的地方。

(難道是那個人弄錯地方了?)淺見在心裡想著。

或許那個去嚴島紅葉谷公園的男子是弄錯地方了。

(怎麼會呢?)

淺見隨即苦笑起來,覺得這個假想不能成立。這個想法太幼稚了,況且這也不至於讓他死於非命呀。

但是——淺見又想了一下。但那個人的確去過紅葉谷公園的墓地,而且他的死也是無法挽回的不爭事實。

如果他的死是由於弄錯地方的話——這一點,誰都沒有注意到,包括警察。

而我卻意識到,考慮到了這一點,接下去該怎麼辦了?

淺見的思路在假想的軌道上反覆移動著,振幅越來越快,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管怎樣,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淺見無意識地看了下手錶,從床上爬起來。這時彷彿有另一個自己在後面喊著:「在柳井找人的事怎麼辦?」但他深知一旦自己做出某個決定,哪怕有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了。

他迅速趕到柳井火車站,那裡人潮湧動,彷彿在等待什麼貴賓。過了一會,在站長的引導下,有十幾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慢慢地朝這邊走來。周圍都是記者。

夾在那群人中間的是冢山幹事長。雖然身材比周圍人矮,但依然很顯眼,這是因為他晃著肩膀走路,而且還在發表著什麼講話,也許不這樣能說會道,他也不會爬到政界的上層。

在站長和該市幹部的目送下,一行人坐上車站前等候的高級轎車走了。

送行的人總算鬆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從淺見面前經過,向站長辦公室走去。其中有些人大聲地交談著,「這次要是能為我們車站大樓的建設使把勁就好了。」

電視新聞說冢山的這次山口之行是為了看望原總理宮藤,而現在他卻來到這裡,難道在他的行程中有這個計劃嗎?還是因為宮藤就住在柳井這一帶呢?

「冢山幹事長已經七十多了,但身子骨依然很棒。」

「那宮藤先生也將近九十了,不也精神矍鑠嗎?剛才幹事長還開玩笑,說如果去看望宮藤先生,老頭子也許還會生氣,說你們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