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裏的陌生人

西德尼 謝爾頓 作品 第 25 頁 / 共 5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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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生個孩子了!」他瞧著她,直發愣。她誤解了他的感情,認為那是幸福的表現。

「多妙啊!」她大聲說。「你看,如果你出門在外,我們的嬰兒將給我作伴兒。我盼著生個男孩兒,這樣,你就可以領著他去打壘球了。而且……」托比根本沒有聽見她後面嘟嘟嚷嚷說的那些傻話。她的話彷彿從遙遠的地方飄過來的。托比原本以為他總有一天會有辦法逃掉。他們結婚剛剛兩年,但看起來卻象過了幾百年。現在又出現了這樣的情況。米莉決不會放他走掉小孩要在聖誕節左右降生。托比已經做好了安排,隨一個演出隊到關島。米莉臨產前他要外出,艾爾-凱魯索是否會同意,這他可搞不清楚。只有一個辦法,托比打電話給拉斯韋加斯。

他立刻聽到了凱魯索那高興的而又熟悉的聲音,「嘿,小夥子,聽到你的聲音,我很高興。」

「聽到你的,我也很高興,艾爾。」

「我聽說你要當爸爸了。你一定非常激動。」「激動這個詞兒還不夠,」他實話實說-他使他的聲音中帶有謹慎擔心的味道。「我現在給你打電話,正是為了這個,艾爾。孩子在聖誕節前後就要降生了,可是——」他必須謹慎。「我不知該怎麼辦。我想在孩子降生時留在家裡,和米莉在一起。可是,他們要我回到朝鮮和關島去慰問軍隊。」

半天對方沒有說話-「這倒是個難題。」

「我不願意讓我們的兵士們失望,可是,我也不願意讓米莉感到失望。」

「是啊。」又停了半天。然後,「我告訴你,我的想法,小夥子。我們都是優秀的美國人,是嗎?

那些兵士們在那裡為我們打仗,是嗎?」

托出全身突然感到了鬆弛。「當然。可是我不想去——」

「米莉沒有問題,」凱魯索說道。「女人總是要生孩子的。你到朝鮮去吧。」

六個禮拜后,聖誕節前夕,托比在釜山美軍駐地,在雷鳴般的掌聲中離開舞台時,有人交給他一份電報-米莉在生產一個死胎時,死去。

托比自由了。

第十四章

一九五二年八月十四日,是約瑟芬-津斯基十三歲的生日。她接受瑪麗-羅-肯尼文的邀請,去參加一個舞會。瑪麗-羅-肯尼文的生日也是這一天。約瑟芬的母親禁止她去。「那些人都是可怕的傢伙,」津斯基太太勸告她的女兒。「你留在家裡學習聖經,這要好得多。」但是,約瑟芬不願意留在家裡。她的朋友並不可怕。

她希望能通過一些事,讓她母親明白這一點。等她母親一離開家,約瑟芬就把她給人家看孩子賺的五個美元拿上,到鎮上去了。在鎮上她買了一身漂亮的白色游泳衣,然後,直奔瑪麗-羅的家。她有一種預感,這將是奇妙的一天。

瑪麗-羅,肯尼文居住的,是石油界巨宅中最漂亮的一座。她家裡到處是古代文物、貴重的裝飾、掛毯和漂亮的繪畫。場院中有客舍、馬廄、一個網球場、一條私人飛機的起落跑道和兩個游泳池。那個大的游泳池,供肯尼文一家和他們的客人使用;後面一個小的游泳池,供工作人員使用。

瑪麗-羅有一個哥哥,名叫大衛。約瑟芬常常見到他。在約瑟芬所見過的男孩子中,他要算最漂亮的一個了。他個子很高,肩膀寬寬的,長著一雙逗人的灰色眼睛。他是全美足球中衛,並獲得羅茲獎學金。瑪麗-羅還有一個姐姐,名叫貝特。她在約瑟芬還很小的時候就死去了。

今天,在這個舞會上,約瑟芬總在四下里尋找,希望能找到大衛,但沒有找到。過去,大衛好幾次停下來和她搭話,但是,每次她都紅著臉站在那裡,一聲不言語。舞會開得很成功-男孩女孩共有十四個。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有烤牛肉、有雞、有干辣椒拌土豆沙拉,還有檸檬汽水等,這些都是由穿著制服的侍役和侍女們端到涼台上來的。飯後,瑪麗-羅和約瑟芬打開了她們的禮物,此時,所有人站在周圍,評論這些禮物。

瑪麗-羅說道:「咱們都去游泳吧。」大家趕快跑到更衣室,更衣室就在游泳池旁邊。約瑟芬換上了她新買的游泳衣之後,她感到,她從沒有這樣高興過。她正同她的朋友們一起度過這美好的日子。她成了他們當中的一員,分享了周圍一切的美。沒有一點不愜意的地方。她希望能讓時間停止不前,把這一天凍結起來,以便使它永遠過不完。

約瑟芬走出來,走在大太陽下。當她往游泳池那裡去的時候,她開始注意到別人都在注視著她。

姑娘們的目光可是公開的嫉妒;而男孩子們則隱蔽地偷眼相看。最近這幾個月,約瑟芬的身條明顯地成熟起來了。她的胸部堅實而又豐滿,把她的游泳衣高高地支撐起來。她的臀部顯示著一個少女柔美多姿的曲線。

約瑟芬一頭扎入水中,和別人一起遊了起來,「我們來玩馬可波羅遊戲吧。」一個人喊道。

約瑟芬很喜歡玩這個遊戲。她很愛緊閉著雙眼在溫暖的水中遊動。她喊:「馬可!」其他人就會回答:「波羅!」然後,約瑟芬就會在他們游開之前,追蹤著他們的喊聲,潛入水中,直到她捉住一個為止。之後,被捉的這個人再去捉別的人。

他們開始玩這個遊戲。薩塞-托平先喊「馬可」。她喜歡鮑伯-傑克遜。她跟在他的後面追,但是,她捉不到他。結果,她捉住了約瑟芬。約瑟芬緊緊地閉上雙眼,注意聽著撥刺水的聲音。

「馬可!」她喊。

只聽見大家齊聲喊道:「波羅!」她扎了個猛子向離她最近的那個聲音抓去。她在水底下四處亂摸,一個人也摸不著。

「馬可!」她又一聲喊。

這次又是一個齊聲「波羅!」她再盲目地一抓,又抓了個空。他們比她游得快,這她倒不在乎。

她只希望這個遊戲永遠進行下去,就象她盼著這一天永遠過不完一樣。

她站住不動,想聽聽有沒有潑水聲和哧哧地笑聲,或那怕小小的嘟嚷聲。她閉著雙眼,伸直雙手在游泳池裡遊動,一直游到台階那幾。她上了一個台階,以便使她自己的撥水聲靜下來。

「馬可!」她喊。投有任何回答。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

「馬可!」寂靜。似乎她正獨自一人站在一片溫暖而又潮濕的沙漠里。他們給她設下了圈套。大家講好,誰也不回答她。

約瑟芬微笑著睜開了她的雙眼。

她一個人站在游泳池的台階上,感到身子不對勁,便低下頭來查看,白色游泳衣的下部染上了紅色,一道稀稀的血流,正從她的兩條大腿之間往下淌。那些孩子們全都站在游泳池的邊上,注視著她。她仰臉看著他們,心裡非常苦惱。

「我——」她沒有說下去,不知該怎麼說好。她很快走下台階,進入水中,以掩蓋她的羞恥。

「我們在游泳池裡不幹那個,」瑪麗-羅說道。

「波蘭佬才那麼干,」有人笑著說。

「嘿,我們去洗個淋浴吧。」

「對,我也覺得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