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大衛打來了電話。約瑟芬還沒有拿起電話機,就知道是誰打來的了。整整一夜,她都在想著他,無法擺脫。後起來這個電話就象是她的夢的延長。
他的頭一句話是這樣的:「你是個好坯子!我沒在家的時候,你長大啦,成了一個妙齡美女啦。」
她聽了這話,高興極了。那天晚上,大衛帶她去吃晚飯。約瑟芬原已經想好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飯館,在這裡,大衛也許不會碰到他的朋友。但,他卻把她帶到了他的俱樂部。在那裡,每個人都在他們桌旁停下來打招呼。讓人看見大衛和約瑟芬在一起,他不僅一點不感到難為情,反而似乎以她為伴而感到十分驕傲。她愛他正是為了這一點,也為了其他一百個理由。他的外表,他的文雅,他的理解,只要跟他在一起,心裡就感到說不出的愉快。她以前從來不知道,象大衛-,肯尼文這樣了不起的人,世上竟然存在。
每天,在約瑟芬工作結束后,他們總在一起。約瑟芬從十四歲那一年,就得竭力擺脫男子的追求了-因為他們對她的性慾常使她不安。男人總愛對她動手動腳,擠一擠她的胸部,或者用手掀一掀她的裙子。他們以為這是刺激她的一種辦法,殊不知,這樣做使她多麼不愉快。
而她對大衛-肯尼文則完全不同。有時候他用胳膊摟住她,或者偶爾碰到了她,她的全身就會有一種反應。以前她和任何人接觸時,從來都沒有這種感覺。在她見不到大衛的那些日子裡,她除了大衛之外,什麼也不想。
她面對了這樣一個事實:她愛上了大衛。一個禮拜一個禮拜地過去了。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約瑟芬清楚地感覺奇迹已經發生了。大衛也愛上了她。
他和她討論了他的一些問題,以及他與家庭的一些分歧。
「媽媽想讓我把事業接過來,」大衛告訴她說。「可是,我還說不好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就想那樣過。」肯尼文財團除了一些油井和煉油廠,在美國西南部還有一個大養牛場,以及一系列的飯店、幾家銀行和一家大保險公司。
「你不能和你母親說,你不能接過這一切來嗎,大衛?」大衛嘆了-口氣道-「你不了解我的母親。」約瑟芬遇見過大衛的母親。她的個頭很小(她這麼瘦小的身材竟能生出大衛來,似乎是不可想象的事),一共生了三個子女。在懷這三個孩子的期間及分娩之後,她的身體都是非常虛弱多病的,而且在生第三個孩子的時候,還得了心臟病。這些年中,她一再向她的子女們描述她盡遭受的苦難。她的孩子們長大后,對於他們的母親為了把他們一個一個養育下來,曾冒了生命危險的事,全都深信不疑。這就使她得以牢牢地掌握住她的家庭,毫不吝惜地使用她的威力。
「我想過我自己的生活。」大衛告訴約瑟芬說。「但是,我不能幹出任何傷害母親的事。實際情況是——揚大夫認為她不會和我們再在一起生活多久了。」有一天晚上,約瑟芬向大衛訴說她想去好萊塢當明屋的夢想。他瞧著她,鎮定自若地說:「我不會讓你去的。」她聽了,心跳得非常厲害。他們每在一起一次,他們之間的親昵感情就更強烈一分。對約瑟芬的家庭,大衛毫不在意。他一點權勢的概念也沒有。但是一天晚上,在汽車餐館卻發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那是將近關門的時候了。大衛坐在車裡等著約瑟芬。
約瑟芬和巴科在那個小廚房裡,匆匆地把最後那些盤碟放好。
「有約會,啊?」巴科說。
約瑟芬微笑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象過聖誕節-樣。你那美麗的臉都發亮光啦。你替我告訴他,他真是一個幸福的人!」
約瑟芬微笑著說:「我會告訴他的。」由於一時衝動,她靠在巴科身上讓巴科在她臉上吻了一下。過了一小會兒,她聽到汽車引擎的發動聲,隨後一聲喇叭的尖叫。當她緊忙轉過身時,大衛那輛白色敞篷車猛撞了一下另一輛本的防護板,駛離了這家汽車餐館。她疑惑不解地站在那兒,眼看著汽車尾燈消失在夜幕之中。
早晨三點鐘,約瑟芬還在床上翻來疑去睡不著。她聽見一輛汽車開到她卧室的門口。她趕忙從窗子那兒往外望。
大衛坐在方向盤後邊,醉醺醺的樣子。約瑟芬立即往睡衣上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來。
「上車吧,」大衛命令她。約瑟芬打開豐門,坐在他的身旁。老半天沒有誰說一句話。最後,大衛開腔了,但他的聲音顯得非常重濁,看來不只是因為他喝了威士忌。他窩著一肚子火。一種無比的狂怒使他的話說不出來,象放連珠炮一樣。
「你並不屬於我,」大衛說。「你是自由身。你喜歡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但是,你既然準備和我一道出去,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見鬼的墨西哥人接吻。你明白嗎?」
她無可奈何地看了看他,然後說道:「我吻了巴科,那是因為——他說了幾句話,這話使我很高興。他是我的朋友。」
大衛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壓一下在他內心裡難以平息的感情。「我要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活著的人。」
約瑟芬坐在那裡等待著,她不知道接著還要出什麼事。
「我有一個姐姐,」大衛說,「叫貝特。我——我很敬重她。」
約瑟芬影影綽綽還記得貝特,一個金髮碧眼、細皮白肉的美女。以前,約瑟芬跟瑪麗-羅玩耍時,常看見她。貝特死的時候,約瑟芬只有八歲。大衛那時一定十五歲左右。
「貝特死的時候,我還記得,」約瑟芬說。
大衛的下一句話,是一聲驚雷。「貝特還活著。」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可是,我——大家都認為——
那——」
「她在一家精神病院里。」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他的聲音陰沉。「她被我家的一個墨西哥園丁強姦了。我住在大廳這邊。貝特的卧室在大廳那邊。我聽見了她的呼喊,就趕緊跑到她的卧室。
那個人已經把她的睡衣扒下來了,而且——」他的聲音發岔了。「我和他搏鬥,一直到我母親跑進來,並且叫來了警察,警察們來到了,把他關進了監獄。那天晚上,他在監獄里自殺了。貝特瘋了。她再也不能離開那個地方。再也不能了。我無法告訴你,我是如何地愛她,約茜。我想她想得非常厲害。從那天晚上,我——我——我——我簡直難以忍受——」
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我很難過,大衛,我能理解。你能把這件事告訴我,我很感謝。」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件事竟使他們兩人的關係,更為密切了。他們談論了他們以前從沒有涉及過的事。約瑟芬把她母親的宗教狂告訴了大衛。他微傲一笑說,「我有一個舅舅,一度也是這樣,」他稍停了一下說:「他到西藏的某個寺院去了。」
「下個月我就要二十四歲了,」有一天,大衛告訴約瑟芬說。「肯尼文家的男人,到二十四歲就要結婚,這是這個家庭的傳統。」她聽了,心砰砰亂跳。
第二天的晚上,大衛有兩張環球劇場的戲票。當他來找約瑟芬的時候,他說道:「咱們忘了這場戲吧,談談咱倆未來的事情好了。」
約瑟芬聽到這些話,就知道,她以前所祈禱的一切現在都要成為現實了。她從大衛的眼神里可以看得出來。他眼睛里充滿了愛和希望。
她說:「咱們把車子開到杜威湖去吧。」
她希望這是一個最富有浪漫色彩的求婚之夜。有一天這將會成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講給兒女們聽的一件有趣的往事。她想把這一晚上的一分一秒,全都記在心裡。
杜威湖的湖面並不大,距奧得薩城大約有四十英里。
這一夜夜色很美。上弦月灑下柔和的銀光,天上星光閃動,湖面波光粼粼。空氣中回蕩著神秘世界中各種擾人的聲響。這是宇宙中一個微觀的世界。在這裡,數以百萬計的看不見的小動物,正在互訴情愛,在捕食,也許在被吞噬,也許在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