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點挫折就失望了,可不是我的風格!當我知道武藏野的教會組織里有一個荷蘭牧師時,就立刻拜訪了他……;此外我還去了赤坂的一家義大利餐館,一面吃著並不可口的比薩餅,一面和長得胖胖、性格開朗的餐館主人攀談。然而,還是一無所獲。
看來不得不把戰線伸向北歐和東歐了。首先想到的就是俄語,我拿起了電話。我想起,在同為推理小說家的朋友圈裡,有一個叫猿山三吉的人,聽說他曾經學過俄語。
「唉呀,已經忘得差不多了!還是在軍隊服役那會學的,雖說掌握得快,可忘起來也不慢啊。剛回到日本后,就差不多全忘光了。」
我不置可否,仍然把那個問題拋給了他,猿山大聲地笑起來。因為和猴子有些相似,所以猿山給自己起了這樣一個筆名。此時我彷彿能看到猿山暴出牙齒的笑臉。
「傻了不是,你這個問題!俄語里既沒有R字母、也沒有N這個字母。」
「真是奇怪的語言啊,這樣很不方便吧。」
「不不,俄語中另有相當於R和N的字母。」
連R、N這樣的字母都沒有,那就不必多費口舌了。又聊了幾句關於一些推理界朋友的近況后,我掛斷了電話。
既然已親自出馬,如果半途而廢的話,總是心有不甘。話雖這麼說,但如果是波蘭語、芬蘭語或是匈牙利語的話,我可就束手無策了。看起來這件案子已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是不是就此放棄的好呢?正在恍惚之間,桌上的電話突然鈴聲大作,似乎是在對我說「不」!
「是我,猿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同為推理小說家的猿山,好奇心自然也比常人要大一些,被問了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當然不能輕易放手。
我大致地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猿山越聽越興奮,一等我把話說完,他就迫不急待地叫起來:
「喂喂,這簡直就是《紅髮會》的翻版嘛!而且犯罪的動機完全不知道,實在是一件奇妙的案子啊!現在我也非常感興趣了,喂喂,求你了,也讓我來查查看吧。」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我回答說。儘管我有些不甘心,我自己沒能解開的問題豈能再交給別人?不過,如果猿山真能幫上一點忙的話,我也就能稍稍地歇口氣了。
四天以後,猿山忽然通知我叫上所有的相關人員,並於晚上六點在新宿車站的西出口廣場等他。這也未免太倉促了,不過靠著久子的多方努力,總算是聚齊了眾人。大家各懷心事,向夜幕臨近的車站廣場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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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車的時候不要說話。你們老是說個不停,我一不小心出了事故怎麼辦!」猿山一句話使得眾人啞口無言。我們一直以為會往立川方向而去,卻不料車子突然一轉向南行進了。然後車子又開過第三京濱國道,大約一小時後進入了地勢較高的橫浜市內。這是一條可容公共汽車擦身而過的大馬路上,佔地寬廣的西洋式住宅左右林立,時常還能看到教堂、學校之類的建築物。
「這是什麼地方?」車子放慢速度后,有人問道。
「是山手町。剛剛駛過的就是費里斯女子大學。再往前一點,左手處還能看到外國人的墓地。」車子在墓地外停下來,眾人都下了車。
猿山不做一句解釋,讓我們都感到自己好像是在黑暗中被他牽著鼻子走,但也許是因為被他鎮靜自信的態度所攝,誰也不敢多發一言。
猿山習慣性地弓著背、悄無聲息地在前頭帶路,最後走進了一幢大樓。這是一幢相當高級的住宅樓,配有兩座升降式電梯。我們乘上電梯,又來到了房頂。我也好,同行的其他人也好,都不明就裡,只能聽憑擺布。
「松代小姐和林先生被帶到了立川的某幢大樓,而江田島先生其實是被帶到了這裡。證據就是江田島先生看到的霓虹燈。請你們看看斜對面偏右的地方。」
在黑暗中,大家不約而同地向右前方凝神望去,真的找到了一塊粉紅色的霓虹燈牌!
「因為被前面的建築物擋住,所以只能看到右邊的一半。」
不用猿山解釋,我自己也察覺了。字非常大,一點也不錯,燈牌上確實清晰地閃出了RNH三個字母,正熠熠放光。
「真是一個奇怪的詞啊,到底是哪個國家的語言啊?」
猿山似乎根本就沒有理會我的感嘆,他刻意細聲細氣地開始了最後的推演。所謂的名偵探,總是想炫耀一番自己的精彩推理。這不,來了!
「當我在電話里得知了那些奇妙難解的字母時,就想到這也許是位於懸挂在夜空中的燈牌背面所看到的情況。暫且不論其他國家的語言,就俄語而言,確實有翻轉180度的R和N這兩個字母。而H字母無論正看倒看都沒什麼不同。但是,在東京郊外不可能看到寫著俄語的招牌。不,何止!就算是在銀座、新宿這樣的市中心也無法想像會有俄語的霓虹燈牌。這時我忽然記起,在橫浜市有一家掛著希臘語招牌的酒吧,是專為希臘籍船員服務的。於是我想,既然連希臘語的燈牌都能有,那麼有俄語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一到晚上,我就開車在橫浜市內到處逛盪,最後終於在馬車道的某幢大樓的地下商城裡找到了我所想的目標--一家俄羅斯餐館。這家叫『亞美尼亞』的餐館剛開張不久。我爬上房頂一看,果然那裡豎著一塊寫有俄語『亞美尼亞』的霓虹燈牌。從燈牌的後面望過去,『尼亞』兩字就變成了RNH。」
亞美尼亞」用俄語寫出來就是「АРМЕНИЯ」。原來如此!我頓感數日以來的種種疑惑全都解消了!
「字母之謎是解開了,那麼『紅髮』之謎又是什麼呢?」大家異口同聲地問。
「大概你們對東京發生的一些事不太清楚,三月上旬在葉山發生了一起謀殺案。和歐美偵探小說里常用的定式相似,被害者是個很有錢的老人,嫌犯則是唯一和被害者有血緣關係的侄女細野和她的丈夫。由於夫婦倆一向揮金如土,最近在經濟方面陷入了困境。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是這兩人殺害了老人,肯定沒錯!可是,在案發當天的晚上,夫婦兩人都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丈夫在橫浜的住所創作他的劣質小說,而妻子為了打發時間,拜訪了住在隔壁住宅樓的一個熟人,一直聊天到將近十一點。之所以知道丈夫在寫小說,是因為屋子的窗帘打開著,從對面--也就是我們前面的這片地方,很容易看得到。夫婦兩人的不在場證明就這麼確立了。看,在我們眼前的那幢樓,就是那天晚上細野去過的住宅樓。」
隔開植滿灌木的庭園,那幢樓佇立在百米之外。在黑夜中無法看清其中的細節,但是既然位於橫浜市地價最高的地區,那一定是幢非常奢華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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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江田島先生看見霓虹燈是在第二天的夜裡,即星期四的晚上。於是我就注意到葉山的殺人案也發生在星期四的晚上。至此,可以知道從隔壁住宅樓目擊到的屋裡的人並不是細野的丈夫,而是這位江田島先生。而且也不是如江田島先生所說的,當天晚上,那女人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以至於忘了關上窗帘,而是她故意這麼做的。」
「這麼說,我和細野的丈夫長得很相像嘍?」過了片刻,江田島問道,聲音似乎略有些發抖。
「大概是的。細野夫婦中的某一個,不知在什麼地方看到了你的樣子,很吃驚你和細野長得很像。這一點啟發了他們,於是便計劃了這一出偷梁換柱的好戲。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如果只在案發當晚叫出江田島先生,會顯得很不自然,所以就讓他星期三也來。但是這樣仍然會顯得很奇怪,於是他們就把松代小姐和林先生也扯進來了。可是每天晚上都把年輕學生帶到橫浜自己的家裡,也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且他們也怕這地方會被你們查出來。所以他們在離東京約有一小時路程的立川租了一間相似的屋子,你們兩個就被帶到那裡。擺上一套完全相同的傢具是件很容易的事,猶多利洛的畫又是複製品,再搞一幅也不難。這兩個傢伙肯定讀過柯南道爾的《紅髮會》啊!」
「誰說不是呢,從那裡得到啟發演了這麼一出惡戲!」
「然而,這兩人機關算盡,卻還是疏忽了一點。那天晚上是那家『亞美尼亞』餐館的霓虹燈牌第一次接上電源,然後不幸的是還引起了江田島先生的注意。」
「名偵探」一本正經地咳嗽起來,停下嘴,似乎想看看周遭反響如何。可是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只好再咳嗽一聲道:
「以上的只是我的推理,推得對不對還得見過細野夫婦后才能知道。他們的家就是我們的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