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道。
亞歷克的臉色頓時慘白。他呻吟著:
「哦!不!看在老天的份上——」
斯溫頓狀似輕鬆地笑了笑:
「我是說著玩的。托德·邁克爾斯是你的朋友,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忙的,對吧?今天早上我和邁克爾斯先生談過你的事。你知道我們老大說些什麼嗎?他說亞歷克爵士是個老好人。如果他還不起錢,他一定會以別的方式還咱們這個人情的。」
亞歷克鎖緊雙眉:
「什麼方式?」
「呃——我想這件事對你這麼聰明的人來說猶如探囊取物,對吧?你不是製藥公司的負責人嗎?你們應該有一些像古柯鹼之類的東西吧?其實說真的,如果你正巧不小心將其中的一些原料流落出去,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亞歷克看著他說:「你瘋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我不能那麼做!」
「難道你沒聽過『狗急跳牆』嗎?」
斯溫頓輕聲問道。
他站了起來:
「你要不就把錢全數奉還,要不就等我們通知,把我們要的貨寄過來。」
說罷,他把雪茄在亞歷克的奶油碟里按了按,然後說道:
「替我問候維維安,亞歷克爵士,謝啦!」
隨後,斯溫頓頭也不回就逕自離去。
亞歷克茫然呆坐了許久。眼前的景物依舊,而曾幾何時自己卻已經走上了不歸路。眼前被斯溫頓按在碟子里的雪茄,看起來是那麼的突兀。他不由得想到,自己到底是怎麼卷進這場噩夢之中的?自己又是如何會淪落到遭受黑道人物威脅的地步?他知道黑道兄弟不只要他還債,事實上,毒品才是他們覬覦的目標。他們是在放長線釣大魚,欠他們的錢只不過是誘餌罷了。他們早就看準了自己有多少斤兩。若不是由於亞歷克是製藥公司的老闆,他們才不會借錢給維維安。他必須跟他們同流合污了。但是,如果讓反對黨捉到這個小辮子的話,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大肆喧嚷;同行間的壓力,加上執政黨方面對他施壓,會逼他辭去黨內的職務,要他去管理奇爾頓數百英畝皇室領地,每年從皇室領取上百英磅的名義上的薪金,要想成為一個議會議員的先決條件,就是不能從皇室或政府領取酬薪,這樣他也當不成國會議員了。壞事傳千里,他這個爵士到時候就真的要顏面盡失了。他到哪兒去湊這麼一大筆錢來挽回他的一切呢?看來,他的一生就要這麼給毀了。他該怎麼辦呢?
亞歷克曾經向山姆·洛非談過好幾次有關股票的事情。他向山姆提出讓洛氏企業的股票公開上市的建議。
然而山姆老是回答他:
「想都別想。」
山姆當時是這麼告訴他的:
「一旦讓外人插手我們的業務,他們就會盤算要如何控制整個董事會。也許有一天,他們更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掌握所有席次,甚至我們整個洛氏企業。其實賣不賣股票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影響,不是嗎?你有一份不錯的工作,而且也不愁沒有交際津貼。依你目前的狀況看來,你根本就不缺錢嘛!」
好幾次亞歷克忍不住想告訴山姆實情,但是當話到嘴邊,他終究是沒說出來,因為他知道結果還是一樣。山姆·洛菲是個生意人,不是慈善家。如果讓他知道亞歷克的所作所為可能對公司不利,他一定會毫不猶猶豫立刻把亞歷克解僱。只有傻瓜才會把實情告訴山姆·洛菲。
亞歷克已經山窮水盡了。
懷氏俱樂部的服務生領著一個身穿灰色制服的男人走近亞歷克的餐桌。這個男人手裡拿著一封信函。
「對不起,亞歷克爵士。」
服務生哈了腰,「這位先生堅持要當面交給您一樣東西。」
「謝謝你。」
亞歷克回答。
信使把文件交給亞歷克,服務生便領著他走出去。
亞歷克坐了半晌才拆開信封。他一連把這封信看了三次。他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信紙在手裡皺成一團。
不一會兒,他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
第六章
【紐約九月七日,星期一上午十一時】
洛氏企業專用的波音七○七飛機在肯尼迪機場的跑道上空緩緩盤旋。
經過了漫長的飛行,里斯·威廉已經疲累不堪。然而,他卻一直未曾合眼。過去,里斯和山姆一直是共同搭乘這架專機出國洽公的。山姆·洛菲談笑風生的身影歷歷在目,誰能想像得到他已經葬身於萬丈冰淵之中了呢?
伊麗莎白·洛菲此時應該在等侯里斯的到來。他從伊斯坦布爾發了一封電報給她,通知她會在第二天抵達紐約。其實,里斯可以在電話中就把山姆·洛菲的死訊告訴她,但是伊麗莎白和別人不同,里斯必須親自通知她這個噩耗。
飛機著陸了,正往空橋橋口緩緩滑行。里斯輕衣簡從,一下了飛機就直奔海關。出了機場,里斯抬頭看了一下天空。天色灰暗,秋風蕭瑟,彷彿已能嗅到冬天蒼涼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