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又說了。
一小時后,塞繆爾回到馬廄,很謹慎地把手帕上的污物刮到培養液中。
他不眠不休工作了一晝夜。
第二天,他注射少量的培養液到洛弟的體內,第二次注射時,又把劑量加重一些。他分秒必爭,一定要找到挽救伊薩克父親的方法。
當然,也為了挽救他美好的未來。
※※※
事隔多年之後,塞繆爾仍然想不透老天爺究竟是眷顧他,還是眷顧可憐的洛弟。總之,在一次又一次加重劑量之後,洛弟依舊是安然無恙;也就是說,塞繆爾已經製造出第一劑成功的抗毒素了。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得說服伊薩克的父親也接受這種藥劑的注射。
當塞繆爾趕到伊薩克家時,卻發現他家裡擠滿了一大堆哭哭啼啼的親友,原來伊薩克的父親已經危在旦夕。
「他的時候快到了。」
伊薩克告訴塞繆爾。
「我能看看他嗎?」
塞繆爾說。
於是這兩個男孩便一同走上樓去。
伊薩克的父親就躺在病床上,因為發高燒而滿臉通紅。眼前的他已經瘦得只剩下一副骨骸了。一咳起來就好像要痙攣似的,全身抽動不已,他每咳一次,身體狀況就更加虛弱。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隨時都可能魂歸西天。
塞繆爾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我有些話想跟你和令堂說。」
塞繆爾很快就說服他們了。
在這種情形下也只能放手一搏,實在別無他法。然而,就連塞繆爾在內,也沒有人真的相信塞繆爾帶來的那瓶液體會是什麼萬靈仙丹。
塞繆爾將血清徐徐注入伊薩克父親體內。他在病床旁待了三小時靜待其變,然而病患的情況仍然不見好轉。血清一點效用都沒有。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患者的咳嗽次數似乎愈來愈頻繁。
終於,塞繆爾也放棄了最後的一線希望。他離開時垂著眼,不敢正視伊薩克。
第二天一大早,塞繆爾就準備出門去辦貨。
其實,他很想趕到伊薩克家去,看看他父親是否還活著。
克拉科夫的市場被前來交易的商人們擠得水泄不通,讓人寸步難行。塞繆爾覺得貨多得好像永遠都買不齊似的,他一心只想回到貧民窟去。等到他補足貨時,天色已將近傍晚了。於是他推著堆滿貨物的推車,急急忙忙往回走。
在距離貧民窟還有兩里路遠的時候,不幸的事發生了。
手推車的一個輪子突然裂開,車上的貨品通通掉到路旁。
塞繆爾想趕緊去找個新輪子來替換,但是又怕掉在路旁的貨品會被別人拾去,他真是進退兩難,不知所措,路人紛紛圍過來,貪婪地看著那些掉落一地的雜貨。
塞繆爾看到個警察走過來——他是異教徒——塞繆爾在嘆事情不妙,他們一定會把所有貨物都沒收。那個警察推開圍觀的人群,對已經嚇得臉色蒼白的塞繆爾說道:
「你的推車需要換新輪子了。」
「是——是的,先生。」
「你知道要到哪兒換嗎?」
「不知道,先生。」
這位警察拿出一張紙來,在上面寫了些字,遞給塞繆爾。
「這裡可以換,你告訴他們要換什麼尺寸的就成了。」
塞繆爾回答說:
「可是我不能把貨物就丟在這兒啊!」
「放心吧!」
警察說。他冷冷瞪視著圍在一旁的路人。
「我會一直在這裡,趕緊去!」
塞繆爾照著紙上的地址一路跑去。到了那家鐵鋪時,塞繆爾跟鐵匠解釋了一下車子的狀況,鐵匠立刻就拿了一個同樣大小的輪子給他。他拿出裝錢的小袋子把錢付清。現在,袋裡只剩下六個盾(荷蘭貸幣單位)硬幣。
塞繆爾連忙趕回去,把輪子裝好。那位警察一直待在原地,看熱鬧的人已經被驅散了。他採買的貨物一個也沒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