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悠然自得地回答。看他那樣子,感覺比起自己的棋局來,似乎更關心身旁那牌局上戰況。每次大夫陷入沉思中時,上條就會伸長脖子去望那些打牌的人。
「你這棋下得不按常理啊。」
「哪兒有。」
「正常人哪兒會把車下到那種地方去嘛。」
「是嗎?不過我倒覺得是招好棋呢。」
「是嗎?」大夫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百無聊賴的上條每次與菜穗子的視線相交時,他都會露齒一笑。他那口牙整齊得讓人覺得可怕,甚至還會有種比常人要多出幾顆來的錯覺。看著他的牙齒,菜穗子不禁聯想起了鋼琴的鍵盤。
「我們找人問過房間名的由來了。」
眼見棋盤上的往來暫時停止,真琴開口說道。找機會和上條聊聊這事,就是她坐到這裡來的目的。
上條搓起嘴唇來說:「哦?是聽經理說的嗎?」
「不,」真琴說,「我們是聽大廚說的。」
聽過真琴的回答,上條一邊兩眼望著牌局,一邊吃吃地強忍著笑。「那就經理心情不好了。每次提起那事來,他的情緒就會變得陰暗不定。」
「你們在說啥事呢?」
大夫手裡拿著主教的棋子問道。他大概是在為自己如此冥思苦想,而上條卻在與別人談論其他事感到不滿。
「就是有關咒語的那事。我把那事也告訴了這兩位小姐。」
大夫露出了一副很不耐煩的表情。
「怎麼,又是那事啊?那話題都已經成陳芝麻爛穀子了啊。到現在還對那事抱有興趣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麻煩你說我這是永不失去求知好問的心行不行……你那主教準備往哪兒放呢?那裡啊?你放那裡的話……那我就這樣。」
上條隨即便挪動了自己的棋子。
「大廚也說那咒語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思。上條先生,你又為何會對它如此執著呢?」
這正是跟下菜穗子和真琴最想弄明白的問題。上條露出了少見的嚴肅表情。
「我覺得不可能會沒意思的。尤其是對英國人而言,《鵝媽媽之歌》就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我想其中應該包含有一定的深思,但其他的人卻很少會表現出興趣來。漠不關心,這也是現代社會的一種病症。」
「那,去年死掉那人又如何呢?」
菜穗子說道。她本想儘可能不動聲色地發問,可耳根卻忍不住熱了起來。「上條先生你不是說過,那人經常會提起那事來的嗎?」
還不等上條有所反應,大夫便已搶先說道:「說起來,那年輕人當時似乎也對咒語挺感興趣的呢。莫非他也是受了你的影響?」
「或許也存在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不過他似乎從壁掛中發現了超過咒語的東西。」
「超過咒語?」真琴反問。
「對。他似乎是把咒語當成了暗號,覺得《鵝媽媽之歌》其實暗指了某個地點,而那裡或許隱藏著什麼寶物——大致就是這個樣子。正因為如此,所以才說那是一段『通往幸福的咒語』。」
果不其然,驗證到自己的猜測並沒有出錯,菜穗子體會到了一種近乎感動的感覺。公一當時正在對咒語進行調查,這正是她和真琴兩人剛剛才推導出來的結論。讓高瀨畫下這家旅館的俯瞰圖和那張意思不明的明信片,就是她們如此推斷的根據所在。除此之外,正如上條所說的,學習研究英美文學的公一,是不可能會對《鵝媽媽之歌》漠不關心的。
——而且上條還用了「暗號」這種說法。
菜穗子心想,聽到這樣的話,哪怕不是《鵝媽媽之歌》,估計公一也會飛身撲上去的。他那人對推理小說這類的東西是來者不拒。
「那……他最後有沒有理解那段咒語的意思了呢?」
聽真琴如此問道,兩人同時搖起了頭。那意思似乎並非是否定,而是在說「不大清楚」。
「說起來,當時他好像也曾經到我們的房間去過幾次,每次都盯著牆上的壁掛看。記得當時他還說了些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大夫豎起食指,嘴唇不停蠕動著。這似乎是他回憶時的習慣。「對了,他似乎說過『黑種子』還是啥的。還是說是『黑蟲子』……不對,應該就是『黑種子』。」
「黑種子?除此之外他還說過什麼嗎?」
菜穗子本想儘可能輕描淡寫地提問,但聲音卻還是不禁有些興奮。
「記不清了,畢竟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上條出了一手狠招,而大夫的話便就此打住了。不過菜穗子這樣的收穫也已經不少了。至少,她們的方向並沒有弄錯。
「走吧。」
在真琴的催促下,菜穗子也站起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