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塔

江戶川亂步 作品 第 39 頁 / 共 62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明白了。那我馬上出發。舅舅的事就全拜託你了。現在出發明天早上就能趕到東京。見到人以後如果能趕上晚上的火車,那後天就能回來。這段日子,請多關照。」

「別,北川,你可別誤會,我可沒答應你說要等到你回來呀。」

「嗯,我清楚,我清楚。那我得抓緊了,向你道個別。」

我草草向他道別,然後就奔出屋子,馬上收拾行李準備出發。


第二十九章 鏡子房間


我打點好行裝,還在皮箱里塞上了一張支票和我的印章。這樣,萬一有什麼事需要很多錢時,就可以把銀行里的存款從東京的總行里提出來。

準備完畢之後,我先去看望舅舅,他還在昏睡著,我謹遵醫生「最好讓他多休息」的囑咐,沒有叫醒他。

然後又來到秋子的房間,門依然鎖著,怎麼敲她也不開門。

「秋子,我就要出遠門了,想見你一面,開開門好嗎?」

我不停地敲門,大聲地呼喚,也許是「要出遠門」幾個字管用了,終於從裡頭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門一開,我就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秋子站在屋裡,一如從前那樣婷婷玉立。

她穿著一件像喪服一樣的黑色洋裝,臉色蒼白,淚流滿面,纖弱地站在那裡,模樣可憐,但更襯托出她夢幻般的美麗。

「父親到底怎麼樣了?大家不讓我去看他。」

秋子最挂念的還是舅舅的情況。

「沒什麼大問題了,現在他正睡覺呢。這次的事情我全都很清楚了,不用擔心,就全交給我來處理吧。這回出遠門,也是為了洗去你的不白之冤。後天我肯定就會回來。我出去的這段時間,你可千萬別著急啊。請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帶回好消息。」

我憐愛地撫摸著秋子的肩膀,安慰她那顆悲痛的心。

秋子久久地注視著我,淚水從她那美麗的大眼睛里奪眶而出,順著光滑的臉頰流淌下來。終於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撲到我懷裡,嗚嗚地哭成了個淚人。

啊,這麼可憐的弱小女子會是有前科的人,會是陰謀投毒的人?原先我還多多少少懷疑她,但是看到她的淚水,聽到她的嗚咽,這些疑慮就全都煙消雲散了。我竟然還懷疑她,簡直是我的恥辱。

就這樣大約一分鐘時間,我一直緊緊擁抱著秋子。我們已經不再是兩個人了,而是已經溶為一個整體,可以互相感知對方的心靈。我甚至能感到秋子的心臟就在我的手上跳動。秋子肯定也與我有相同的感覺。

過了很久,我們才分開。相對而視,我們都笑了。秋子的臉色紅潤起來,露出了笑容。

「我沒事了。別替我擔心,不論你到哪裡……」

她已經完全把自己託付給我了。

「那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再說什麼,因為我們的心是相通的。

我讓秋子坐在沙發上,轉身離去,輕輕關上了房門。從漸漸關閉的門縫裡,我看到秋子端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微笑。

經過了20多個小時漫長難熬的火車旅程,第二天早上終於到達了東京火車站。我已經很久沒來東京了。當然,那時候還根本沒有什麼載客飛機。

在車站旅館吃過早飯,馬上叫了輛計程車,直奔麻布區今井町。到那裡一看,竟然是一座令人驚嘆的古樸的西洋建築。在磚砌的門柱上,鑲著阿拉伯風格的鐵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牌號碼是29號,而且大門的名牌上也寫著「蘆屋曉齋」,肯定就是這裡了。我下了車,按響了門鈴。門裡探出一位健壯的老人,他身穿黑色豎領西服,雙手背在身後,像是看門人。

「你有什麼事嗎?」

老人沒有開門,而是隔著門打量我,語氣很冷淡。

「請問蘆屋先生在家嗎?」

老人的回答很奇怪。

「他在不在家視客人而定,你到底是哪位?」

既然這麼說,那主人肯定在家。

「是先生的熟人介紹我來的。我大老遠從長崎趕到這裡。」

我把名片順著門縫遞進去,老人接過去看了一會兒,確信沒有可疑的地方以後,才默默地打開門讓我進去。

「從長崎來別說什麼『大老遠』,來找我家主人的遠方客人一點也不稀罕。北海道、庫頁島就不用說了,就連朝鮮。中國、印度也都有客人來拜訪呢。」

老人有些炫耀地說著,打開房門,帶我走進了一個房間。

「請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稟告先生。」

說完,就繼續向里走去。

這是一間和建築的外觀很相襯的古雅房間,地上鋪著高貴的波斯地毯,刻花的櫟木桌椅油光捏亮。天花板上鑲著一個牽牛花形狀的枝狀吊燈,在牆角的一個櫟木角櫃里,擺放著一個人的頭蓋骨,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窟窿好像在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