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們都一起站了起來。木曾也悶聲不響地走出。他沒有發言一句。只是在心中,固執地反覆著相同的話。
(那個女人是犯人,可別迷失。投書是詭計,我們受到操縱,而執操縱桿者即那個女人。可是投書者是誰?為何說出兇器所在?這裡頭也有詭計。)
公園位於本市西區。是舊上田城城堡遺迹。因此叫公園,不如叫城堡遺迹。舊城堡尚存有南北西三處瞭望台,保存著古代城堡之面貌。
天正十二年,真田昌辛築城此地,後年變為松平氏之居城。上田市處於千曲川北岸丘陵。背擁太郎山之城堡地理位置,因此是天然要塞之地。
十餘名分局人員,一起擁入公園。園內櫻花特多,堅實的花蕾沐於早春陽光之下。從這裡可眺望到千曲川。川邊瀰漫遊絲。河川蜿蜓有如白色絲帶。水面偶爾亮出粼粼光芒。悠閑的風景,一時吸住了刑警們的目光。
「到了,從哪兒著手?」
主任環顧四周看看后說。投書中指明公園石垣,但是原本是城堡遺址之故。一萬八千多坪的公園,到處都是石垣。三處瞭望台不用說,南邊斷崖,防城溝遺迹等的防堵土沙工程,使用石垣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園內也有遊客如織,孩子們也嬉跑於各處。在眾人環顧之下,做真偽不明物之搜索,總令人覺得心虛。
「說石垣,可能指瞭望台的石垣。我們不妨分三組著手,如何?」
山野刑警之意見,再度獲採納。事實上非如此,也無從開始。於是刑警便分成三組向各個瞭望台散開。
「有一次,是什麼時候倒忘記了。」金子刑警邊走邊說,「玄能那兒發生了一件命案。兇犯說,水逃中把兇器拋入河裡。在嚴冬的寒天里,大家便涉入河中撈兇器。當時河水淹至膝蓋以上,雙手伸入水中,胸腹都濕透了。那時岸上還有好事者觀看,真使人氣絕。每個人變得手腳麻木,全身凍僵,最後有一個刑警大聲喊叫『有了』,他奉寶物似地雙手舉起一把生鏟鐵槌,雙唇抖索不已。當時他不僅發抖,而且在哭泣……」
木曾咬唇默默聆聽著。
在檢察官辦公室,隔著一張大辦公桌,木崎江津子與年輕檢查官面對面地坐著。桌子上擱著一塊寫有矢越檢察官的名牌。這個名字,對江津子已不陌生。
自從被移送到此地接受問案之後,她的眼睛便一直注視著這塊名牌。偶爾抬起雙眸,她的視線又常超越檢查官而過。並非她故意漠視檢察官,也非通常嫌犯所表現的那種反抗態度。江津子經常將自己封閉於囚室之中,那透明之門牆遮斷著檢察官。
「你說你不是兇犯也罷。不,我們也希望你不是犯人。我們並非為了面子不釋放你。只是你的行動有太多的疑問。我們只是想聽聽合理說明而已。」
「……」
「例如戒子問題。你說扶被害者時沾到血液。不錯,你手指附有血液。但是戒子洗過也是事實。也就是說你曾經洗過一次手,不可能只洗戒子吧……」
「……」
「這就很奇怪。那變成,你洗了一次手過後手指頭再度沾上血。為什麼有這個必要?」
「……」
「喂!你有沒有在聽?」
「有。」
「那就請你說明。」
「我想扶起俊二君時戒子也沾上了血。」
「我們,」檢察官以絕望的口吻說,「只想了解真象。別再以哄孩子的話來回答。我要你誠實回答。你若欲主張自己無罪,就應該協助我。你認為自己不是兇犯,我也會相信你。但是你應該知道些事,並且隱瞞著不說——」
「我究竟知道些什麼呢?」
「總而言之……」檢察官欲言又止。這種徒費口舌的對話,不知反覆多少次了。再來,只是毫無意義的復誦而已。立刻江津子又自閉於密室之中,然後看不見的門牆遮斷兩人。訊問又告中斷。
檢察官嘆了一口氣。
電話鈴響。話筒里傳來分局長的粗聲調:「剛剛發現到兇器。」
「什麼!找到了!」檢察官尖聲說,「在何處?是真的兇器,不會錯吧?」
「地點在西邊瞭望台石垣,隨便塞在石垣中段縫隙。詳細情形,等鑒定結果再做通知。」
「知道,辛苦了。」
檢察官放回聽筒瞟了一下江津子。他想開口卻沒有發出聲音。他點支煙抽,煙霧徐徐而上由窗口飄出。
檢察官辦公室又成各自為政的局面。沒有對象的對坐,能存在嗎?陽光受遮,室內變暗。檢察官透過玻璃窗,茫然地眺望室外陰沉的天空。
兇器的發現者是川路刑警。
公園入口處,相對著有二座瞭望台。正後方可見到另一座瞭望台。這座便是西瞭望台。西瞭望台也是市立博物館,展示著真田、仙石、松平各諸侯之資料。
擔任西瞭望台搜查的是川路、主任以及另一中年刑警。瞭望台的一邊面臨峻山斷崖,基部築有三公尺許的石垣,建築物便矗立此石垣之上。因此站在此處,可一眼眺望上田市西邊和南邊一帶。
三個人站在瞭望台前。
「從前的諸侯,可真有氣魄。」主任仰看石垣,以欽佩口吻說。
堆疊的石塊,是俗稱真田岩的巨石。築城之際,傳說真田昌幸親自指揮監工建造。
「大概擁有財力與人力吧!」川路伸手撫摸巨大岩石之表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