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莎逃走了。
星期天,特雷莎仍然在教堂里唱歌,正是這樣,才發生了一件可能改變她一生的事。人群中有一位內夫夫人,她是尼斯廣播電台台長的姑媽。
一個星期天上午,她來到教堂與特雷莎進行了一番談話。
「你在這裡浪費生命呢,親愛的。你的嗓子特別美,應該好好利用它。」
「我在用呢,我——」
「我談的不是」——她往教堂四周望了一下,「這個。我談的是你要把嗓子用到專業上。我一聽就知道你有才能,我為此感到驕傲。我希望你為我的侄兒去唱。他可以安排你到電台去唱。你有興趣嗎?」
「我——我不知道。」想一想這個都叫特雷莎害怕。
「跟你家裡談一談吧。」
「我覺得這是個很好的主意。」特雷莎的母親說,「這對你可能是件好事。」她父親也同意。
只有莫妮克有所保留。「你可不是專業歌手。」她說,「你可能會出洋相的。」這番話並沒有說出莫妮克想阻攔姐姐的真正理由。莫妮克擔心的是姐姐會成功。莫妮克一直是風雲人物。她想:上帝給了特雷莎這麼一付嗓子真是太不公平了。如果她出名了怎麼辦?我會被撇在一邊,無人理睬。
所以,莫妮克想勸她姐姐不去試唱。
但是,第二個星期天,在教堂里,內夫夫人攔住特雷莎說:「我已跟我侄兒談過了,他願意聽你試唱一下。星期三,3點,他等你。」
於是,第二個星期三,神情十分緊張的特雷莎來到尼斯廣播電台,見到了台長。
「我叫路易·博內,」他簡單地說,「我可以給你五分鐘的時間。」
特雷莎的外貌恰恰與他最壞的估計一樣。他的姑媽以前也曾向他推薦過人。
我應該告訴她待在廚房裡的。伹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因為他的姑媽很有錢,而他是她唯一的繼承人。
特雷莎跟著路易·博內走過一條狹窄的走廊,進了小播音室。
「你當過職業歌手嗎?」
「沒有,先生。」她的上衣已經被汗浸透了。我為什麼要聽別人的到這兒來呢?特雷莎不知道。她驚慌失措,準備逃走。
博內讓她站在話筒前。「我現在找不到鋼琴師,所以你只能清唱了。你知道清唱是怎麼回事嗎?」
「知道,先生。」
「很好。」他不止一次地想過,他的姑媽是否真的很有錢,值得他去做這些愚不可及的試聽。
「我去控制室。你可以唱完一支歌。」
「先生——我唱——?」
他走了。特雷莎孤零零一人待在房裡,盯著面前的話筒。她不知道自己該唱什麼。「只要去見他就行。」他的姑媽是這麼說的,「這個電台每星期六晚上都有音樂節目……」
我一定得離開這裡。
不知從哪兒傳來路易的聲音。「我可沒有一天好等。」
「對不起,我沒法——」
但是,台長已決心懲罰她,因為她浪費了他的時間。
「唱上幾節就行啦。」他堅持說。只要這樣,他就可以向他姑媽彙報:這姑娘出盡了洋相。也許,這還可以告誡她,今後別再把她的門生送過來。
「我等著呢。」他說。
他仰靠在椅子上,點上一支雪茄。還有四小時,伊微特在等他呢。他冋家見妻子之前一定有時間去一下她的公寓。也許還有時間——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他簡直沒法相信。這聲音真純正,真甜蜜,他渾身都感到激動。這聲音里充滿渴望,充滿激情,唱出了孤獨與絕望,唱出了失去的愛與破碎的夢,使他熱淚盈眶,激發了他以為自己早已喪失的情感。他暗自思忖著:我的耶穌!她是從哪兒來的?
一位工程師漫步走進控制室,站在那兒聽著,給迷住了。門開了,別的人受歌聲吸引也進來了。他們站在那兒,聽著那渴望愛的動人心弦的聲音,房裡絕無其他聲響。
歌唱完了,沉默了好久,一位婦女說:「不管她是准,別讓她跑了。」
路易·博內趕緊跑進播音室。特雷莎正準備離開。
「對不起,我佔了太多時間。你要知道,我從沒有——」
「坐下,瑪麗亞。」
「我叫特雷莎。」
「對不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們每星期六晚上都有音樂廣播節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