楢林的鼻翼泛出亮光,油脂浮了出來,眼鏡掉落在鼻樑下方。他垂下眼看見煙灰缸旁放著一盒火柴,上面寫著"旅館·梅溪園"的名字。今天她分明是引誘我到這種地方來恐嚇我的。
此刻一個稀里糊塗露出好色之心而落入陷阱的醫生正掙扎著,他試圖從中逃脫,而且企圖努力不讓對方了解自己的內心。他既要保持自己的體面也不想表露出自己正處於弱勢。而坐在對面打量著他的元子對院長的心理活動看得一清二楚。
楢林終於取出了一支煙。他忘了拿打火機,於是伸手去拿上面印有"梅溪園"的火柴。他想劃一根火柴,可手指卻無法穩定下來,結果用力過猛,火柴雖然點燃了,火柴棒卻被折斷了。他動了動龐大的身體。
"你是從誰那裡聽來的這種蠢話?"
煙霧瀰漫在他垂下的眼帘前。
"從誰也沒有。"笑意依然停留在元子的眼角和嘴角。
"那麼是你編出來的胡說八道了?"
"是嗎?對於我所說的數字先生心裡一定是有數的。"
"……"
"絕不是我自己編造出來的數字。"
"那麼是和誰談話后才得到的數字呢?"
楢林試探著問道,他企圖找出聯繫市子和元子之間的那個人。暫且不說市子,元子酒吧里各種各樣的客人都有,其中一定也有品德惡劣的男人。他試圖從這一推測著手,然後再查出這個人和市子之間是否有什麼關聯。
元子覺得他完全不理會自己說的數字絕不是隨便編造出來的這點,而相反巧妙地將話題引到另一個方面。
"我和誰都沒有談過。根本沒有那樣的人存在,因此您儘管放心。"元子微微抬起頭說。
楢林用懷疑的眼光審視著她。他們的視線在空氣中相衝突。院長首先移開了視線。
"我不相信。"楢林望著別處說。
"請您相信。您認為我背後有什麼人在指使吧?這點絕對沒有,是我一個人。"她用強調的口吻說。
"是嘛。"
院長將香煙在煙灰缸里掐滅。
"先生想象著我背後有男人是嗎?我根本不想找這麼一個麻煩的搭檔,我對男人沒興趣。……不過,先生可不同。"
楢林看著抿嘴微笑的元子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但他卻沒有將拳頭揍上去。
"你……"
先生緊盯著她問:"你認識我醫院裡的什麼人嗎?"
其實這話他是盡量不想說出口的。因為問起他自己的醫院內部有什麼人會向她秘密彙報,這點令他感到自尊心受傷。可是元子否認有第三者的存在,雖然他也並非完全相信,不過靠這點可以引導出有關對市子的試探。消息的來源只有市子了,他當然這麼認為。
"不。我並不認識先生醫院裡的任何人。也從來沒有在楢林婦產醫院門前走過。"元子臉不變色地說。
"那麼你是從什麼人那裡聽說的?"
"這點當然無法奉告。"她停頓了一下。
"看你那麼關心的樣子,恐怕我說的秘密儲蓄的數字不是胡說吧,先生?"她安靜地追問。
"胡說八道!純粹的謠言!"楢林吼道。
"是胡說嗎?"
"一定是什麼人的中傷,你是受了那中傷的操縱了。"
"不過,那是事實,那個秘密存款不是靠自費醫療所得的現金收入儲蓄而來的嗎?先生的醫院自開業以來二十多年過去了,不可能沒有這些秘密存款的。"
"你在說什麼蠢話。這可能嗎?告訴你,假如我的醫院在做這種事情的話,一定早就被稅務局盯上了。我們自費醫療的所得申報比其他同等級別的婦產醫院少多了。東京都內像我們那樣的婦產醫院多如牛毛呢。如果只有我們醫院申報過少的話,稅務局一定會來檢查的。所以說六年來可以存下三億日元以上的秘密存款,這簡直毫無可能。"
院長企圖儘力甩脫。
"也許像你說的那樣,但是你們同行業的人之間不也可以相互商量好的嗎?"
元子追問道。
楢林一時語塞,只發出了一聲:"嗚……"
"當然像你說的,如果某家醫院現金收入的申報特別少的話會引起稅務局的懷疑,可是假如大家秘密協商好將所得金額申報壓低一點,這樣大家都不如實申報。這類醫生之間的秘密協商難道不是也在進行嗎?"
"這種事情絕對不會有!"
院長冒出了一股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