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方案比埋在森林裡的想法強,但是外面的天氣可不允許這樣干呀。」我朝玻璃窗外揚揚下顎,「從這裡看不清,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停的。從這裡到空無一人的海岸,距離可不近。再考慮到路面情況,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了,後院里不是有個焚燒爐嗎?」麻生悄悄地說了一句。
「把她的屍體燒掉怎麼樣?」
「那個焚燒爐不是很大,不可能把整個屍體都燒掉。除非把屍體肢解開。」
聽到我的話,麻生滿臉恐懼,搖搖頭,縮著身子。
「而且如果我們不當心的話,屍體的焦臭味還會散發出去。雖說周圍沒有人家,但是萬一有人經過,又產生懷疑,事情就不妙了。」
「那麼……」
「該怎麼辦?」
如果沒有其他的好辦法,也只能從剛才的方案中選擇了。還有其他辦法嗎……我在腦中考慮著,這時冰川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埋到地下室里,怎麼樣?」
「把她的屍體埋到地下室的牆壁中,這個想法行嗎?」
他的這個提議也許是受到昨天木之內向雷納胡編的故事的啟發——過去,天羽博士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將屍體埋在地下室中。正因為這個宅子叫「黑貓館」,木之內才會仿照艾倫·坡的小說《黑貓》,胡扯亂編,而那個故事又對「黑貓館」現在的狀況產生了影響。……事情的發展真是說奇妙也奇妙,說可笑也可笑。
冰川的提議讓我很為難。這個提議也太自私了。如果把她的屍體埋在地下室的話,就意味著我這個別墅管理員今後一輩子就要呆在這裡,做守墓人了。
本來想立即反駁一下,但考慮片刻,還是作罷了。畢竟與其他方案相比,這麼處理——把屍體埋藏在地下室中——有著難得的好處。
「我也是這麼考慮的。」我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調,「如果那樣做的話,就不用擔心屍體會被發現。當然,如果這個宅子被拆毀了,就另當別論。」我直直地看著風間,「少爺,你看呢?」
他語無倫次地說起來:「哎?什麼呀?你到底想說什麼?」
「今後就請你要特別留心,不能讓老爺把這個宅子賣掉或是拆掉。怎麼樣?」
「是這碼子事呀。放心!老爺子對我的話是言聽計從的。我就說非常喜歡這個宅子……」
「好的。現在看來就沒有什麼問題了。」我獨自點點頭,看看其他三個人的表情。
「鯰田大叔,你覺得這樣行嗎?」冰川歪著脖子,似乎有點納悶,「雖然這個提議是我說的,但還是想問問,如果把屍體真的埋在宅子的地下室里,你不覺得彆扭嗎?」
「當然不會舒服。」我淡淡地說道,「但是,怎麼說呢?到了我這把年紀,在許多方面已經沒什麼講究和拘束了。對於生和死這一類的問題,我已經很麻木了。當然,有許多人正好相反——那樣的人應該更多一點。」
「但是……」
「怎麼?你不相信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已經做了許多,現在應該是個徹頭徹尾的同謀犯了。」我正視著冰川的眼睛,「不用擔心。我不會背叛你們的。因為我本來就想把老骨頭埋在這裡。為了你們這幫年輕人,我願意做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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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這五個「同謀犯」開始把雷納的屍體從大房間移到地下室。
在玄關大廳的正面內里——與廚房相鄰,有個儲藏室,在儲藏室的內里,有通向地下室的樓梯。在我的帶領下,幾個年輕人扛著屍體,走下了樓梯。
這個地下室相當大,呈L形,從儲藏室的正下方一直延伸到玄關大廳以及大房間東側三分之一處。這麼大的房間的照明只能依靠幾個天花板上垂下的裸露的燈泡,即便把燈全部打開,還有許多地方照不到,黑黢黢的。
在我的指揮下,這幫年輕人把屍體放在L形拐角前,然後戰戰兢兢地環視著昏暗的房間。
地面是混凝土毛坯,牆面上塗著灰色的沙漿。天花板很低,身材最高的木之內的頭都快要碰到頂了。樓梯旁邊擺放著洗衣機、乾燥機以及放置物品用的大架子,除此之外就沒有一件像樣的傢具了。但幸運的是,為了修補前院的紅磚小道,那裡存放著大量的紅磚和水泥等。數量很多,足夠我們拆毀一堵牆,再把屍體埋進去了。
我默默地在房間里走了一會,考慮著該拆毀哪堵牆。那些年輕人屏住呼吸看著我,過了片刻,冰川喊了一聲,「鯰田大叔!」當時,我正朝地下室內里走去。聽見聲音,回過頭,冰川用手指著這邊。
「那是扇門嗎?」
他指的那扇門在這個L形地下室的最裡面的頂頭處。那是一扇黑色的木門,只能讓一人通過。被他這麼一問,一瞬間,我竟不知該如何回答,但很快就輕輕地搖搖頭。
「那扇門沒有任何意義。」
「要不要打開看看?」冰川依然滿臉困惑。
於是,我走到門跟前,抓住門把手。
「你看。」
打開一看,門的對面就是一堵暗灰色的牆壁。冰川直勾勾地看著,其他三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我向他們解釋起來。
「六年前,當我被雇為管理員的時候,就是這樣。我也不明白,這裡為什麼會有一堵牆。」
我離開門前,走到左側的牆壁前,指了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