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黑貓館

綾辻行人 作品 第 57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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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麻生提到的『那些狼』也不是土狼,而是塔斯瑪尼亞狼,也被叫做塔斯瑪尼亞袋狼。據說這種狼早就滅絕了,但是和日本土狼一樣,好像至今還有人看到過。

「另外,所謂的『土著居民』也不是阿伊努族,而是澳大利亞的阿波里吉尼族。而所謂的『湖泊』也不是阿寒湖。在塔斯瑪尼亞島上,的確有許多湖泊。但是不知道那裡是否有所謂的巨大生物。」

「當地的森林裡,不會有熊出沒?」

「怎麼可能有——對了,還有一點。」鹿谷看著黑色活頁本,「當風間裕己和木之內晉帶著椿本雷納回到別墅的時候,鯰田老人聽到她講了這麼一句話——『真漂亮,滿天的星星』,『和東京的夜空完全不同』,當我們明白地點后,就會覺得這句話意味深長。當時她可能看到南十字座星了。

「正午的太陽光線照進了朝北的房間——這個矛盾也不成為問題了。因為在南半球,太陽不是在正南方的上空,而是在正北方的上空。」

「準備報警的時候,木之內怎麼會按0鍵呢?當地的報警號碼是什麼?」

「是000。我在什麼地方看過。而且當地警車上的警燈和美國一樣,是紅、藍色的。你在電影里看見過吧?」

「是的。」

「至於檢查椿本雷納的隨身物品,知道其身高的問題,也很容易解釋。因為她的背包里有護照。在護照上,除了有本人的姓名、籍貫外,還有身高一欄。最後,就是那個『沒有腦梁』的問題了。」

鹿谷豎起中指,按在額頭上,說起來。

「我昨天買的動物學書中,是這樣說的——有袋類動物的腦子裡沒有腦梁。生活在澳大利亞的野生哺乳類,以袋鼠為首,幾乎都是有袋類動物。『那些生活在森林裡的動物』或許就是當地的有袋類。它們被稱為是天下第一丑,還被叫做是塔斯瑪尼亞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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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鯰田老人——不,還是讓我叫你的真名,天羽老人。」鹿谷沖著垂頭喪氣的老人說起來,「當你失去理沙子,被大學解聘后,無法在札幌立足,只好跑到了塔斯瑪尼亞,而不是阿寒。在手記中,你不是說那裡是『世界的盡頭』嗎?你躲到了森林深處,過去曾是自己財產的那個別墅里。你和『當地的代理人』——居住在霍巴特市的日本人足立秀秋早就認識,通過他的安排,你更名為鯰田冬馬,以別墅管理員的名義在那裡住了下來。」

「……」

「今年2月,你為什麼要拿著手記回日本呢?你已經回憶起來了吧?風間裕己一家遭遇車禍,別墅被轉讓給冰川隼人的母親。得知這個消息后,你……」

就在那時,老人那如同牢獄大門一般緊閉著的嘴唇,終於開了一條縫。

「你連這個都知道?」他沙啞的聲音迴繞在昏暗的房間里。江南不禁屏息看著他那如同木乃伊般乾裂的嘴唇。老人低著頭,「我偏偏拜託你來調查這件事……」

「後悔了嗎?」

鯰田冬馬——天羽辰也微微搖搖頭。

「我一直瞧不起宿命論者,看來我需要改變自己的觀點了。」說著,他稍微抬起頭,那張衰老而醜陋的臉上,浮現出自嘲的表情,「儘管你解釋了這麼多,但說實話,我壓根就沒想到在那本手記里會有那麼多讓你們費解的地方。那個別墅建在塔斯瑪尼亞島上,當時是冬季,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是不言自明的事情——因此我落筆的時候,就沒有過多考慮,沒想到讓你們這麼費腦筋。我寫文章可是老把式了……」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請不吝賜教。」鹿谷顯得畢恭畢敬,「或許這個手記還有續篇吧?也就是為自己寫的偵探小說的『解答篇』。應該有另一本。」

老人點點頭,依然是自嘲的表情:「雖然寫得不長,但的確還有一本,但在火災中被燒毀了。火災當時的場景,我的確是想不起來了。」

「在那本冊子裡面,你記錄下了最後那個密室事件的真相。記錄下了罪犯的名字以及動機……」

「這些,你不是都明白了嗎?現在,我已經沒有必要說了。」

「是呀。」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沙龍室里顯得靜悄悄的。不知不覺中,從窗外射進來的光線已經變弱了。離天黑還早。或許是烏雲出來了,也可能是出大霧了。

「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件事。」過了一會,鹿谷先開口了,「今天早晨,離開酒店之前,我給冰川家打了一個電話。我預感到那邊可能出現什麼變動了。」

「是嗎?」老人的表情有點微妙的變化,鹿谷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

「聽說前天,他們和在美國的冰川聯繫上了。他好像一直在南美進行研究工作。他終於知道了風間一家遇難的消息……現在,他可能正在飛回日本的班機上。當他得知母親要轉讓或拆毀黑貓館別墅的時候,急著勸她放棄這個想法。」

「鹿谷君!你……」老人顯得有點吃驚,看了對方一眼,「你要讓我怎麼做?」

「我也沒要你怎麼做。」說著,鹿谷從凳子上站起來。他把活頁本放進挎包里,沖著南邊的窗戶,伸了一個大懶腰,「我們在這個別墅里沒有發現任何犯罪痕迹。不要說人的屍體,就是貓的殘骸也沒有發現。」

「……」

「好了,江南君,我們回車上吧。我肚子餓死了。」說著,鹿谷掉頭朝走廊走去。江南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

老人依然坐在那裡,好像腳上沒有力氣。鹿谷走到門口,回頭沖他喊起來,「走吧!天羽,不——鯰田老人。」他樂呵呵地說著,和房間里荒涼破敗的氣氛很不相稱,「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黑貓館。那本手記中的內容都是你憧憬『噩夢』而創作出來的。對於我和江南君而言,這才是『真實』的。」

尾聲 丟失的手記

這是第二本手記。

我把1989年8月1日至4日,發生在黑貓館的事件,從頭至尾地記錄了下來。但我每次重讀那本手記的時候,都不禁暗自苦笑。

它也算是我為自己在那本手記的開頭,我是這麼寫的寫的一部小說吧(可以劃歸偵探小說的範疇)。這段文字能算是一些社會學家所說的「自我價值實現的預言」嗎?我自己的語言對我的思考有很大的影響,最終,這本手記的體裁具有那麼一點「偵探小說」的意味了。

假如十年後,我完全忘記了這件發生在黑貓館的事件,當我從桌子的抽屜里找到並且讀完那本手記(問題篇)的時候,我會怎麼考慮呢?我真的能準確說出事情的真相嗎?

現在,光這麼想想,也蠻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