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到我們旁邊,將手上的花束丟到吞噬他哥哥的大海中。花束在我們眼前短暫地漂了一會兒,然後就以緩慢的速度流走了。
他向著大海雙手合十,我們也跟著他這麼做。若是這時有別的船隻和我們擦身而過的話,不曉得會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們這艘船呢!
我們抵達Y島的時間,一如預計是在傍晚左右,住宿的地方派了車子來迎接我們。如果車子沒有出現的話,這還真是個物資缺乏到令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小島。小型巴士載我們到住宿的地方,是棟比較起來還滿新的兩層樓建築物。全是鋼筋水泥制,有種高品質國民宿舍的風情。建築物的前方,有一個被樹林圍起來的停車場。
我們進入房子以後,便先往各自的房間走去。我和冬子的房間是二樓的邊間,南側的窗戶下面就是停車場,窗戶打開還可以看到海景。房間里有兩張床和一個小小的輕便型書桌,另外還有茶几和藤椅。枕頭旁的檯燈上設有鬧鐘。
其實也還不錯。
晚餐六點開始。雖然是個不太熱鬧的晚餐會,不過大家本來就都不熟,也不能勉強。
山森卓也對自己的妻子和女兒說著釣魚和遊艇的事,秘書村山則子也默默地聽著。金井三郎和春村志津子小姐則是活像這個旅館的工作人員一般忙進忙出。我再次回想起這兩個人好像是情侶這件事。
竹本正彥非常沉默,不過我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並不是特別板著一張臉,只是好像沒有特別想要跟誰說話的樣子,不停地夾著餐桌上的新鮮生魚片。山森社長偶爾會向他搭話,不過對話好像都沒有持續太久。
晚餐結束了之後,大家不知道為什麼都移動到隔壁的客廳去。客廳里放著電動玩具和無洞撞球檯等娛樂設施。
最快靠近撞球檯的是竹本正彥。他熟門熟路地在球杆前方塗上巧克,然後像是稍微小試身手一般,球杆敲上白球。白球碰了球台邊邊三次之後,命中了他前方的紅球。「哇!」有人發出了讚歎聲。
「您可以教我嗎?」村山則子一邊靠近他,一邊問道。
「這是我的榮幸。」他說完,將另一支球杆交給她。
當他們開始講解四顆球規則課程之後沒多久,山森社長和一個矮小黝黑的男人一起從餐廳走了出來。矮小黝黑的男人應該就是這間屋子的管理人。
「佑介!」山森社長用格外洪亮的聲音喊道。佑介是石倉的名字。他正好要開始跟金井三郎和志津子小姐玩射飛鏢,手上已經拿著黃色的飛鏢了。
「你要不要陪我們一下?」山森社長雙手做出排麻將的手勢,石倉的目光瞬間變了顏色。「人已經找好了嗎?」
「就差你一個了。」山森社長回答:「這裡的主人和主廚已經加入了哦!」
「是哦……那我玩一下好了。」石倉這麼說著,一面和他們一起走到樓梯那邊。我是在看到這棟建築物的空間配置圖的時候,發現麻將間在地下室。
這個時侯突然響起了音樂聲,我四處張望,發現山森夫人剛從放在角落的投幣式點唱機那裡離開。她走到坐在沙發上等待的由美那邊,低聲說了什麼。由美的手指在書上移動,我想那大概是點字書吧!
金井三郎和春村志津子小姐在玩飛鏢,我們在他們旁邊玩著老式彈珠檯。機械手臂老舊,運作非常遲緩,所以想要得到高分可是比登天還難。不過即使如此,冬子還是拿到了足以重新玩一次的分數。真是了不起。
玩了幾次之後,我發現自己似乎很難贏過冬子,便先行回到房間去了。冬子說什麼她想要締造更高的成績,所以還是努力不懈地*作著機械手臂。
我爬上樓梯,不過卻在途中停下腳步往下看。
打著撞球的人、射飛鏢的人、圍著麻將桌的人、在彈珠檯上燃燒著熊熊鬥志的人,以及聽著音樂的人和讀著點字書的人。
這些人就是今天晚上在此投宿的住客。
3回到房間的時候,枕頭旁邊放著的鬧鐘指針指著八點整,我決定先去沖個澡。
進去浴室之後,我先把浴缸的塞子塞起來,轉開熱水。就算浴缸是西洋式的,我還是非要好好地將全身浸在熱水裡不可,這是我的習慣。熱水發出跟尼加拉大瀑布一樣大的聲音,氣勢洶湧地從水龍頭流下來。
利用浴缸接水的時間,我刷了牙、洗了臉。旅館替我預備好的毛巾相當柔軟,質地很好。
等到我洗完臉之後,浴缸里的熱水已經滿得差不多,夠我把肩膀以下的部位都浸入了。我關上水龍頭,水聲便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一邊在熱水裡舒展身體,一邊思索著這次旅行的事情。
這趟行程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說好聽話,是一周年忌日的悼念之旅,但我不覺得真的是這樣。難道有什麼非把這些成員再一次聚集在同一個地方的理由嗎?
還有一件讓我掛心的事。那就是:為什麼山森社長要邀請我們參加?如果他還想作什麼怪的話,我們的存在對他來說只是礙手礙腳而已吧!
在怎麼想也想不透的情況下,我拔掉了排水孔的塞子,準備先洗頭之後,再來沖個澡。排水孔的排水聲加上沖澡的聲音,讓整個浴室十分嘈雜。
我出了浴室,發現冬子已經回來了。她趴在床上看雜誌。
「你打完彈珠啦?」我一面用浴巾擦拭著頭髮,一面問道。
「嗯,沒辦法,零錢都用光光了。」
意思是說,如果零錢沒用完的話還會繼續打下去嗎?我覺得我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其他人呢?」
「山森夫人和由美還在客廳。竹本先生和村山則子女士還沉醉在江湖浪子「《江湖浪子》(TheHustler)是電影明星保羅?紐曼的代表作之一,描述職業撞球高手巧妙的球技與多彩多姿的生活。」的氣氛里。看來他們兩個很合啊!」
「志津子小姐他們呢?」
「說是要去散步,不過誰曉得咧?」冬子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說著。
頭髮擦乾后,我走到小型書桌那兒,拿出大學筆記本來,開始進行整理事情發生順序的作業。畢竟我們這次的行動可是要在不遠的將來寫成真實小說的,不多少做一點這方面的功課就說不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