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不知道。你把……把果醬給他……我不知道……」
「對了,果醬、對……」
她從貨架上搬下一罈子牛津庫拍公司出產的果醬回到前店堂。她把罈子放到櫃檯上,與此同時強裝笑臉看著沃爾夫。
「還要什麼?」
「兩磅黑咖啡,一等品的。」
在她稱咖啡時,他的兩隻眼一直盯著她。她稱完后就把咖啡放進研磨機里。突然,她對他有點害怕。他不像以前與她一起生活過的那三個男人那樣溫順,那樣隨和,那樣單純。沃爾夫似乎很沉著,很有自信心。她心裡在猜測,這個人不容易受欺騙,不容易被勾住。
「還要什麼?」
「一聽火腿。」
她在商店的貨架上找出他要的食品並把它們放在櫃檯上。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她,她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她暗想,我一定要和他談話,不能光說「還要什麼?」,我的任務是和他交朋友。
「還要什麼?」她又是這句話。
「半箱香檳酒。」
紙板箱里還有6瓶,很重,她從庫房裡把這幾瓶香檳拖過來。
「我想,這些酒還是由我們給您送去比較好。」她說。她盡量把語調放到很隨便的程度,可她由於剛才費勁拖箱子,累得有點喘不過氣來,這正好掩飾住她的緊張。
他似乎是透過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內心。
「送去?」他說,「不,謝謝。」
她看了一眼那個沉重的箱子,說:「我希望您住得不會很遠。」
「沒多遠,就在附近。」
「您一定很有勁。」
「能扛動它。」
「我們這個送貨的人很可靠……」
「不用送。」他的口氣很堅決。
她點點頭,「隨使吧。」她一開始就沒指望這些話會起什麼作用,但心裡還是很失望。
「還要什麼?」
「就買這麼多。」
她開始算帳。沃爾夫說:「米克斯真會辦事,還找了個助手。」
埃琳尼說:「你可別那麼說了,你還不知道他給我多少錢呢。」
「你不喜歡這個工作嗎?」
她直接對著他說:「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讓我幹什麼都行。」
「你想幹什麼?」他的問話非常快。
她聳聳肩膀沒再說什麼,而是繼續算帳。最後,她說:「一共13英鎊10先令4便士。」
「你怎麼知道我用英國貨幣付帳?」
他反應真靈敏,她真擔心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她感到自己的臉熱乎乎的,身上的汗漬也冒出來了。她說:「你是個英國軍官,對不對?」
他對此報之大笑。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英鎊遞給她14鎊,她用埃及零錢找還他。她的腦袋文開始轉了。我還應該幹什麼?還應該說什麼?她把沃爾夫買的其它貨裝入一個棕色的商店專用袋裡去。
她問:「您舉行舞會嗎?我喜歡跳舞。」
「什麼東西使你想到這事?」
「香檳酒。」
「唉,是的,生活本身就是冗長的舞會。」
她想,我失敗了。他現在就要走,也許幾個星期以後才來,也許永遠不會來了。我已經見到他,並同他談過話,可我只能看著他走掉,讓他在這城市中消失。
她應該放下心來才是,可她心裡有一種凄慘的失敗感。
他把香檳酒箱扛在左肩上,右手提著盛滿東西的袋子,說了聲「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