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蹌幾步,跑到床前。我靠在窗欞,大口喘氣。我手裏拿著刀柄,想著怎麼處理刀。水果刀是我一開始買的,我當然不會白白被章金義怎麼樣。可,這畢竟是我最後一招。我更希望白譽京來,英雄救美,而不是現在……
現在,章金義出了點什麼事,我怎麼都撇不清關系。哪裏都是我的指紋,這把刀,似乎變得不重要。思慮不過幾秒,我深吸口氣,不再耽誤。我一個遠拋,擲了附著血跡的刀子。沒管它落在哪裏,我翻身出窗戶。
被警察抓去,也好過讓章金義或者他手下的人蹂躪。
因為是二樓,陰影太深,我看不清下面到底是什麼。我不敢輕易跳,而是攀著牆,一步步下去。順著管道,我站到了一樓的窗上,屏住呼吸,貼著牆面。我心跳很快,頭頂依舊一片寧靜,到底讓我心安了點。
我轉了個身,想要直接跳下去。一瞬之間,我看到了綠樹之間愈顯挺拔的白譽京。
是的,是他。明明暗暗的燈光下,我看到他慣常的矜貴穿著,看到他平靜的臉色,看到他的眼睛,眼裏映著我的眼睛。
倏忽燦笑,我張開雙手,往他那邊跳。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接住我,但我賭,他會。
耳邊的風呼嘯而過,我閉上眼睛,忽而心安的等著。
咣,我撞上了堅硬的胸膛,鼻尖是生猛的風味,泥土味,最為濃稠的,是煙草味。我知道我在他懷裏,我不顧他站沒站穩,伸手纏住他的胸膛,低低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會放下我。」我不想計較其他,我只想以為,他來救我了。
因為,我要入戲,我入戲愛上他。這樣,他才可能會愛我。
他的手托住我的臀,轉了個圈,開始往前走。他的話冷冷盤旋在我頭頂:「不,我放下了。」
我不細究他說的話,顫抖的臉埋在他胸前,溫順地蹭來蹭去。我是真的怕了,章金義就在我身上,差點強、暴我。而我,卻差點殺了他。濃稠的血,睜眼閉眼,都揮之不去。
他平穩的走著,手忽然落在我發頂。意料之外,他輕柔地上下撫摸,像是在安慰我。
「周淼淼,我早就來了,我看著他強、暴你,然後,未遂。」他說得毫無感情。
我有點懷疑,我是在吻著那個陌生男人是把地址分享給白譽京的,他不可能馬上趕到。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不過在旁觀?
想問題歸想問題,我依舊埋在他心口,嘴唇擦著布料:「不,你的心跳告訴我。你在意我,你會救我。」我說話細細顫抖,全然是被他馴服的模樣。
「周淼淼,你總是固執地不相信我。」說這話時,我感覺他輕松了。
只是感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章金義的血,滴滴答答,淌在我眼前。
我還沒想好措辭,渾身的依附都消失了。我瞬間騰空、失重,驚慌之中,我睜開眼,正對白譽京平靜無波的眼。偏偏是這樣零度的眼,在星光下,熠熠生輝。
噗通,我毫無防備,重重跌入了湖中。我濺起的水花,又盡數潑在掙紮的我身上。沉浮掙紮間,我吐口而出:「白譽京你去死!」我會遊泳,可意外突然,我又被磨盡了體力。
撲騰間,我看到他緩緩蹲下,俯視我,輕輕勾唇:「周淼淼,你說實話比較順眼。盡管,你的實話,我都不想聽。」眉目下彎,笑意湛湛,我不知道是燈光、星光亦或是疏冷的月光作用,刹那之間,他竟是如此……迷人。
夏天,湖水的溫度,算得上涼快。可我並沒有心情戲水,一股一股襲上我的水流,全都讓我想到鮮血。我遊到岸邊,不准備求助他,手攀上碎石,想要自己上去。暫時力氣有損,我摸著棱角分明的石頭,歇息。
他走到我跟前,掰我的手指。
我當然不願意,嘴上和他交涉:「白譽京,你想做什麼?既然你目睹了,你真的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嗎?」
他像是被我的話觸動了,大手覆在我手背上,動作變得輕緩:「周淼淼,做我的情人,考慮一下?」
我迎上他虛渺的視線,尖銳道:「是地下情人,白先生您怎麼總算喜歡省略。」
「願意嗎?」暗示性十足,他的指尖滑過我的手背,激起層層圈圈的顫栗。
一如,我的心。
我眨了眨眼,一滴水珠滑過。覺得不適,我在水裏的左手抬起抹了把臉,效果越來越差。我有點狼狽地回答:「不。」
「很好。」他似乎並不意外,低垂眉目,專注看我死死掙紮的右手。他修長的手指,用力時,隱隱顯出指骨的痕跡。
一根接著一根,他耐心好極了,慢條斯理地讓我的手和碎石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