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宏光默默打量著我,不作聲。
「劈啪」一聲,我一驚回神,灶堂內火已小了些,我挑些細枝虛虛實實地仔細搭好,斂了心事,抬起頭笑問:「面具什麼時候還給我?」
他搖頭輕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身份太過尊貴,又或者是……?」他話未說完,面容突在變得古怪,我心中詫異,不知他為何如此,但是這個話題又實在不想再繼續,遂笑笑而過,不再接話。
他默看著我,我頭一頭,盯著灶堂。
「少爺。」咄賀一壓低的聲音。
我抬起頭,咄賀一站在夥房門口,似是猶豫著該進還是不該進,一時之間,面色頗為尷尬。耶律宏光輕咳一聲,咄賀一邁進的一步又退了回去。
「少爺,老夫人找你。」咄賀一瞅了眼我,然後微垂著頭向耶律宏光說。
耶律宏光揮揮手,咄賀一如獲大赦,快步離去。我起身,掀開燉盅蓋子,聞聞上飄的白煙,氣味沒有異常。放好鍋蓋,坐下。
他道:「你經常熬燉?」
我回道:「只是秋冬兩季,防止娘親哮喘發作,開始向娘親學只是覺得好玩,長大之後,已形成習慣。」
他若有所思看著我,我面上又有些微熱,「你阿奶找你,你還不走。」他一笑,提步向外走去,我默盯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茫然,他卻忽地回頭,見我如此,眉眼俱笑,然後回身大步而去。
我愣了一瞬,咬著下唇,心中暗自責怪自己:小蠻,你怎麼了?今日為何總會走神。
輕紗羅幔間,老夫人斜依在軟墊上,耶律宏光坐在床邊,他輕聲說著什麼,老夫人聽得滿面笑容,而夫人坐在床邊椅子邊,滿臉慈愛看著他們。
我端著燉盅默默站著,如果爹爹在世,我是否也是這樣,一家人開心的圍坐在一起。
「夫人,小蠻姑娘來了。」夫人身後小婢輕聲提醒著。
夫人急忙起身,笑著迎上來,「小蠻,辛苦你了。」我搖搖頭,把燉盅遞過去,欲轉身回去。
老夫人笑聲仍未收住,「……小蠻,過來。」我輕聲應下,走過去,老夫人拉我坐於床頭,
竟和耶律宏光面對面坐著,我有些不自在,悄無聲息向後退了點,可發現卻是退無可退,對面的他默看我一眼,起身接過夫人手中燉盅,遞給老夫人。
老夫人未接,轉過頭看著我,「小蠻,今兒你喂我。」我笑著點頭,老夫人今日七十有餘,不知為何,竟是年歲越大越像孩童,自上次喂她一次後,她總說我喂著吃特別香甜。
我接過燉盅,耶律宏光提步欲走,老夫人責怪道:「光兒,小蠻在一手喂我,一手端著燉盅,她這細細的胳膊哪能行,你端著。」
耶律宏光眸中隱著笑應下,端著燉盅坐在我對面。
「老夫人,這雪蛤羹是潤肺佳品,你一定要堅持吃。」我柔聲交待她,她咽下口中的湯,皺眉道:「我說過不要再叫『老夫人』,叫我『阿奶』,你若是記不住,這湯我不吃了。」
身後的夫人輕聲道:「小蠻,叫啊。」
我朝老夫人笑著點頭,「是我錯了,我沒有記住,你吃完之後,我給你講故事。」
對面的耶律宏光目光一直在我們兩人身上遊離,他太不同於上次所見的他,許是心中念著,我竟越發不敢抬頭。
老夫人笑著點頭,「上次講到,懸崖邊的那對猴子偷吃你娘親給你做的栗粉餅,……你的吊墜……」
老夫人面色突變,自我腰間束帶上取下吊墜,放在眼前細細打量。我心一愣,回身看了眼夫人,她面帶迷茫,似是也不知為何。耶律宏光笑容隱去,「阿奶,你認識此物。」
半晌過後,老夫人面色舒緩,籲了口氣,「只是相似,並非東丹……」她並未說完,耶律宏光卻似了然一般,默默看著我。
這個吊墜是紫漓仿做的,色澤、大小和店中展品幾乎相同,老夫人若是認識,那娘親、紫漓的身份會是什麼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娘親不是普通百姓,紫漓也不是。娘親避世於深山,可紫漓若是身份尊貴,家人又豈會讓其拋頭露面開店。心中疑惑未解,又加新惑。
「嚇著小蠻了吧?」突聞老夫人問話,我回神笑著搖頭,「阿奶,小蠻沒事,還有一點,吃完它。」老夫人面上雖笑著,但眸中卻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傷感,又似難過。
我默默思量一陣,狀似無意地問道:「阿奶,你剛才說的『東丹』是什麼?」
老夫人還未開口,耶律宏光截口道:「阿奶,您坐了一個多時辰了,吃過後睡會兒,……小蠻,你也休息一會兒,明天再教她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