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他一眼,無奈地點點頭。
第五章
掰著指頭算算,眨眼之間又過了五日,自進王府到現在已有八日,調糧日期已過了兩日,韓世奇不知回來了沒有,沒有人前來找我,也沒有任何訊息傳進來。這兩日內耶律宏光沒有回府,我心中暗自叫苦,面具還沒有要回來,如果他領兵作戰,此次我豈不是空歡喜一場。早知如此,就不該決定回去時再要的,應該先要回來。
信步沿著長廊踱著步子,細風拂來,清涼怡人。我抬頭望著滿月,心頭一陣酸澀:娘親,你可想蠻兒了。
「你明早走?」突聞前方耶律宏光的聲音,我一怔,然後心頭又是一喜,走上前,「你終於回來了,還以為見不著你了。」
他微微一愣,靜靜盯著我,我心中只顧高興,絲毫沒有注意他的神色變化,只是傻傻回望著他,「我等了你一天。」
他雙眸笑意隱現,口氣卻是淡淡的,覺察不出他內心的情緒,「如果我不回來,你明早會不會走?」
我默默思索,自己會先回韓府,還是等他回來拿過面具再走。
想了一會兒,心中一震,發覺自己的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竟是先回韓府,以後尋機會再來取回面具。心中一直認定『取面具回穀』是我下山的第一要事,可如今自己竟然……
他笑容漸消,面容又似第一次見他時的那般冷肅,雙眸之中無一絲感情。見我不開口,他仍淡淡地問:「等我一天,為的還是面具吧?」
他一直記得,心中一動,難道他竟是為了這深夜回府,想到這裏,我心中一暖,「你兩天未歸,我以為你忘了。」
他眉一挑,默看我一眼,朝他房間方向走去,我隨後跟著,兩人默默不語走了一會兒,他頭未回,道:「你怎知我兩天未回府?」
我加快步子,和他並行,「我前晚餓了,去夥房尋了宵夜,去找你一起吃,可你不在,昨天,我問了阿奶,知道你這幾日都不會回來。」
他低下頭,看我一瞬,忽然展顏輕笑,「明知我不會回來,還等我一天。」見他如此,我心中一松,也笑起來,「明知你不回來,也希望你記得,我會找你拿面具,……如今你不是回來了。」
他搖頭,輕歎一聲,笑容斂去,「你為何住在寒園?」
我笑容一頓,嘟起嘴,開始埋怨他,「還不是因為你,娘親自我遺失面具,雖看似無事,卻整日鬱鬱寡歡、強顏歡笑。我看在眼裏急在心頭,磨著鬼叔叔,自他口中才知道,那個面具不只是爹爹唯一留下的東西,還是爹爹和娘親第一次相見時互換的信物。」
他一愣,我委屈地看他一眼,仍絮道:「我瞞著娘親,趁鬼叔叔出穀砍柴之時偷偷獨自出了穀,下山後我才發覺,除了我們采購的那個小鎮之外,我並不知道哪裏還有街市,也不知你家在哪,更不知道要往何方尋,……」
待我說完,兩人已緩步走到他的房前。他推門而入,我隨著跟進去。
房間很大,而且沒有隔斷,整個一個通間,左側為臥房,右側一個特大書架據牆而放,書架之上閣閣滿卷,書架之前居中擺著書案。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放在一角的面具遞給我。
我忙伸手接過,心中正喜,卻忽地發現面具額頭處有裂痕,翻來覆去細細看了會兒,走到桌前,隔桌舉著面具,語帶責怪,「怎麼會破了?」
他坐於案後椅子上,看看面具,又瞅一眼生氣的我,向後靠去,「惡人先告狀,這不是那晚你踩破的嗎?」
我一愣,心中驚疑不定,那晚在山中,先被我踢,後被我踩的居然就是面具,它不是被放在案子底下嗎?怎會出現在我腳邊,莫不是他早已知曉我會逃走。
他一直靜靜盯著我,嘴邊帶絲笑。我心中轉了幾轉,心中明白了來龍去脈,但心中還有一絲疑惑,「既然准備放我走,後來為何又派人跟蹤我?」
他斂了笑,盯著我的眸子,「因為那幾聲鳥鳴,太不同於平常,像戰場上的偵察敵軍情報時,相互溝通的暗語,如你所說,自小生活在山中,你家人又怎麼知道用這些來找你。」
我心中「咯噔」一下,慌忙收好面具,轉身向外邊走邊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
走到門口,他仍沒有開口說話,我暗松口氣,正欲舉步向外跨去。背後的他忽然道:「那個吊墜以後不要再戴。」
我停步回身,心中疑惑又湧上心頭,「為何?」未侍他開口,我又試探地問:「跟那個『東丹』有關?」他點點頭,我躊躇一瞬,走回去隔桌坐於他對面,「『東丹』是什麼?」
他坐直身子,兩臂放於案上,仔細打量著我的神色,看了半晌,方道:「太祖長子耶律倍,性格沉穩、仁厚,熱衷於中原文化,深得太祖喜愛,曾被立為太子,更把渤海國作為封地賜封他為東丹王。但是當時述律皇後極喜二子耶律德光,太祖去後,在述律皇後的支持下,二子耶律德光繼位,當時有眾多大臣反對,於是,耶律德光逐步瓦解了渤海的勢力,東丹王耶律倍在其弟一次次明裏暗裏的進攻下,終是無法再忍受,也為了避免以後有什麼不測,就渡渤海投奔了後唐。聽阿奶說,這吊墜極像東丹王女眷信物,雖時日久遠,燕京契丹人或許會淡忘,可耶律倍後人已不容於契丹卻是事實,這東西,以後休要再戴。」
我心大驚,娘親竟是契丹皇族後裔。紫漓,那個每次必穿紫衫的女子,必定知道自己身份,何以會明日張膽把吊墜做為展品置於大庭廣眾之下,她意欲何為。尋人?還是其他。
手不自覺摸向茶包,娘親的閨名是「耶律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