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篇

 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第20頁 / 共12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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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高挑、眉濃鼻挺,儀容華美、氣質清雅。此時,正微展笑顏,默盯著我,瞬間過後,眸中驚疑神色隱去,「這孩子雖看似及笄,但模樣純真、眼神清澈,似是不食人間煙火,應該年齡甚小。但是,竟懂燉制藥膳,實屬罕見。世奇這孩子不圖仕途,小小年紀,行為處事便如老姜,連所交朋友,也不是世俗中人,韓夫人,你真是讓我羨慕。」

兩人言語之間雖虛實摻雜、亦真亦假,但都笑若暖風。

我把手中之書遞於阿桑,施禮後道:「夫人前來尋小蠻,莫不是方子有問題,……我只是借住韓府,前去送方子,夫人並不知情。」

兩人一怔,對視一眼,後都微微一笑。

阿桑備好椅子,倒上茶水。韓夫人輕輕攬我肩頭邊走邊道:「傻孩子。」三人走過去圍坐一圈。

耶律夫人細細打量我一瞬,笑著贊道:「好孩子,……方子很好,母親已醒轉過來,只是府中奴仆熬糖時總掌握不好火候,藥膳之中隱隱透著一股糊味,母親病情稍穩之後,便拒絕進食。聽咄賀一說,要長期服用才能根除,我苦無他法,只好登門相請。」

兩人目光一起投向我,我笑著朝耶律夫人點點頭,然後看向韓夫人,見她笑容之中微露難色,我默默思量一陣,道:「夫人,韓世奇回來之後,留他住在府中,我回來後隨他一起回寒園。」

這麼說,她應該能明白我的言外之意,韓世奇回來後,我自會向他解釋,不會讓她這個做母親的為難。

耶律夫人看看韓夫人,又看看我,思索一瞬,釋然笑道:「韓夫人多慮了,我哪敢讓你家公子的貴客親自熬藥,只是請小蠻姑娘指點幾個奴仆,待她們學會,我親自送小蠻回來。」

韓夫人尷尬一笑,「夫人說哪裏話,只要老夫人病能根除,就是讓小蠻親自熬燉,我們也不會說什麼的。」耶律夫人感激地笑笑,韓夫人轉而吩咐阿桑,「阿桑,為小蠻收拾一下,你隨著過去。」

阿桑看我一眼,眉頭輕鎖,我朝她笑一下,她雖輕聲應下,仍瞪我一瞬,才轉身向房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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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夫人忽地叫住阿桑,邊起身邊笑對韓夫人道:「不用收拾,日常所需的物件已然全部准備好,小蠻姑娘過去後若不滿意,可隨時更換。」

我坐在凳上,手執細長竹簽仔細地攪拌,鍋中的糖已慢慢融化,上面如蛋清一般的一層也愈來愈厚,我輕舒一口氣,拍醒灶下昏昏欲睡的阿桑,「熄火,把灶內餘火盡快清出來。」

阿桑睜開眼睛,頭未抬,慢騰騰的撤著火。我探身聞了下飄起的煙,心中有些焦急,「阿桑,快點,要不,這鍋要重新熬。」

阿桑睨我一眼,有些不滿,「小蠻,耶律夫人請你來指點奴仆,不是要我們親自熬糖,你這麼下去,別說兩天,兩個月她們也學不會。」

站在周圍的兩個奴仆面帶歉意,相視一眼後,年長的賠笑道:「小蠻姑娘,我們雖然每日從頭到尾看你熬糖,然後再依樣學樣,但熬出來的總是和你熬的不同,我們都能嘗得出來,老夫人想必還是不肯用,偏勞姑娘了,我們倆個也不會閑著,會一遍一遍的用心試。」

她們如此客氣,阿桑有些不好意思,她面孔微紅,看著她們兩人,「小蠻是我們府中的貴客,夫人和少爺哪舍得讓她做這些,可是,進你們王府已有三日,她卻是整日整日待在夥房。」

我拿起一個湯碗遞給阿桑,年長的奴仆慌忙接住,仍是賠著小心,「我拿著,阿桑姑娘燒了半天火,也累了。」

我笑瞥阿桑一眼,然後拿起湯勺,探著身子,小心地把上面一層刮起來,放入湯碗中。待全部清完,放下湯勺,站直身子,捏捏發酸的肩膀,然後,笑著看向湯碗,……我心中一愣,端著湯碗的那只手……

順著那只手向上望去,耶律宏光身著米白長袍,腰纏同色玉帶,雖非錦衣華裘,但同樣英姿逼人。但是細看又和上次見面又所不同,我細細想一瞬,猛然憬悟,這次的他,看上去溫和了一些。

我一時有些呆愣,他的溫和不同於韓世奇,韓世奇無論何時何地,總是溫溫爾雅,不露喜怒於形色,而他,只是不經意間才會讓人感覺到他溫和的一面。

他凝神注視著我,見我久久不能回神,抿唇輕笑起來,「時隔不過月餘,就不認識我了?」我猛然回神,面上一熱,向他身後望去,阿桑她們三人已無蹤影,我訕訕笑著沒話找話,「你早回了兩日。」

他眉梢一揚,唇邊笑意擴大,「你知道我的歸期?問了誰?我母親,還是阿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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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是一怔,後才意識到他誤會了,誤會自己刻意打聽了他的歸程日期。我自他手中接過湯碗,放在灶台上,然後細致地淨過手,把雪蛤泡進瓷盆中,「只是無意中聽說的。」

他走過來,看我挑選紅棗和枸杞子,「有人無意提及,你又無意聽見,合情合理。」我面上又是一熱,心中暗道:「若不是娘親的面具,我豈會『無意』中聽說,又刻意記著。」

一會兒工夫,水中雪蛤已泡成了大朵大朵的雪花,我熟練地除去黑色的腸子,沖洗幾遍,放入燉盅中,把洗淨的紅棗和枸杞子連帶熬出的糖一起放進去。

一回身,才發現他默立在我身後,我的鼻尖幾乎觸著他的前胸,忙向後退一步,皺起眉,抬頭望向他,他眸中的訝異來不及收回,被我撞個正著,我一愣,他卻徑自開口問道:「你究竟是誰?常年居於深山之人為何突然下山,難道只為一個面具?另外,你為何住在寒園,怎麼會結識韓世奇?」

我走到灶前,坐下,生著火,才道:「既然你知道我是為了面具,我也就少費了一番唇舌,它對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拿回它。」他蹙眉盯著我,似是對我的回答不甚滿意,我小心地攏好火,起身向後坐了些,「那是我爹爹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他眉頭仍是微鎖,靜默一瞬,面帶歉意淺笑著道:「怪不得那晚在山中你會為了面具甘願被擒,仍下了樹。」其實當時自己並不知曉那是爹爹留下的,但此時又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唇舌,遂笑笑沒有接話。他卻話鋒一轉,追問:「你到底是誰?這雪蛤只有長白山中才有,而且捕獲季節極短,尋常百姓家不會有這些,只有皇族貴胄府中才有,而你不僅知道,還會燉制,另外,看你的神色,這些雪蛤對你而言,像是極其尋常東西一樣。」

自我記事開始,每年秋風乍起時,鬼叔叔就會自山外帶回許多雪蛤,娘親用它燉制藥膳,以防哮喘發作,我從不知雪蛤是這麼珍貴、罕見,看它們自然像尋常東西沒有兩樣。

我坐著默想一會兒,仍想不出個所以然,如果娘親的身份真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是契丹貴族家的女兒,既然娘親為了和爹爹成親而避世,自不會和家裏有任何聯系,鬼叔叔帶回的雪蛤到底出自哪裏?

腦中驀地一閃,娘親曾稱鬼叔叔「趙將軍」,是將軍,而且姓趙,「趙」又是大宋國姓,他又是為了「少主」保護我們娘倆,難道爹爹並不是燕京的普通漢人,而是,……而是大宋將軍,或者是……我不敢再想下去,腦中也有些混亂,久已沒有困惑再次襲在心頭:小蠻,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