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神色瞬間幾變,耶律宏光只是默默盯著我,並不開口詢問。
我默默坐著,他靜靜看著我,一時之間房內寂若天籟。半晌後,他輕歎一聲,嘴邊噙著絲笑,語氣雖若平常,但又透著不容拒絕,「這吊墜顯然非你之物,可要說完全沒有聯系,也是假話,小蠻,不管這吊墜是何人送你,或者本身就是你家人之物,燕京之中既然有人識得,無論是仿的,還是真的,都不能再次出現,否則定有禍事降臨。」
我仍未從震驚中恢複過來,心中一直想著娘親和爹爹的事,娘親身份已明朗,可爹爹呢……因此無暇分析他話中含義,只是茫然點點頭。他起身自身後書架取出一卷書,複又坐下,氣定神閑翻起書來。
半晌後,我神智慢慢回來,沉思一瞬,開口道:「耶律宏光……」
他眉宇輕蹙,但瞬間展開,不滿地截口道:「叫我宏光即可,在王府之中,被人連名帶姓這麼叫,我聽著不舒服。」
我撫撫鼻頭,輕聲笑起來,隨著我的笑聲,晃晃悄悄露出腦袋,先瞅瞅我,又看向對面的耶律宏光。
隨著我的目光,耶律宏光面色微變,合上書中的書,身子微微向椅子一側移了移。他動,晃晃也動,隨著他的動作,頭微微移過去一些。耶律宏光欠了下身子,晃晃竟自我手腕上遊到桌子上,頭高高抬起,盯著他。
我心中詫異,不知晃晃意欲何為,晃晃極懶,整日整日的纏在我手腕上,不願活動,今日這種行為確實少見。
耶律宏光已平靜下來,坐回椅子上,目光自晃晃身上收回,皺眉盯著我,「小蠻,你的晃晃……該不會攻擊我上癮了?」
我搖搖頭,手臂伸到晃晃旁邊,晃晃卻置若罔聞,非但不理會我,而且竟慢慢向他遊去,耶律宏光直直身子,面帶些許緊張。
我慌忙扯著晃晃尾巴,柔聲叫它,「晃晃,回來,……晃晃,你若再向前一點,我就不要你了,也不會再為你准備肉幹。」
晃晃前行受阻,試了幾試,見我仍沒有放手的意思,頭慢慢勾回來,盯著我。我凝神盯著它看了一瞬,心中微動,放開了手,我乍一放手,它不進反退,遊向我,在我手邊蹭幾蹭,似是讓我明白它的意思,才掉轉身子繼續前行。
我收回手臂,靠在椅背上,唇邊噙著笑,默默看著對面的一人一蛇。
晃晃已遊到案子邊緣,頭向前伸著,似是在試探如何才能接近靠在椅子上的耶律宏光。
許是見我悠然自得,耶律宏光面上懼色已消,只是眉頭深鎖,目光在我和晃晃身上遊離不定。我微微一笑,示意他伸胳膊過去,他默了一瞬,又看了眼晃晃,不情願地伸出左臂。如我所料,晃晃竟慢悠悠纏了上去,待纏好之後,小腦袋一耷拉,竟舒服地趴著,不再睬我。
他慢慢籲出一口氣,胳膊卻不願收回,支地案子上一動不動。
我笑起來,「你這麼支著,不覺得累嗎?」
他睨我一眼,無奈笑道:「累?不覺得,只覺得怪異。小蠻,你的蛇……晃晃該不會以後都這麼纏著我吧?另外,我想知道,除了你、我,還有誰有這榮幸?」
我坐直身子,伸手過去,撫了下晃晃的腦袋,「除我娘親、鬼叔叔之外,就是你了。」
他眉宇輕展,嘴角逸出絲笑,慢慢舉起胳膊,盯著晃晃,過了一會兒,手慢慢向回收了些,人也自然些許,「它為什麼會如此?」
我笑而不語,他盯著我的眸子,狐疑地追問:「上次咬我,這次卻如此親近我,真令我受『寵』若驚。」
我笑起來,「上次咬你,是因為你們圍攻我,它為了救我。這次卻是因為咬過你之後,你喝了我的血,晃晃能感受的到。」
他憬悟地點頭,突地又疑惑看著我,「你家人均被它咬過?還有,曾聽你說過,它在五年前曾咬傷過人,這麼說來,還有一人,應該也服食過你的血。」
我搖搖頭,邊說邊把手伸向案子中央,「聽娘親說,晃晃自小跟我時,他們便服食過我的血,我太小,根本不記得,因此晃晃不會攻擊他們。而五年前,是我第一次下山時,鬼叔叔正在買米,我看許多孩子都拿著冰糖葫蘆,心中羨慕,正巧迎面而來一個賣冰糖葫蘆,當時不知道要用銀錢買,便向他要了兩個,扭頭就走,他當然不依,上前拉扯著我的袖子,我嚇得大哭,晃晃突然鑽出我的衣袖咬了他一口,那時,晃晃毒性很強,那人當場昏迷,因我第一次出門,鬼叔叔違恐發生這種事,隨身備有解藥,這才沒有釀成大禍。……晃晃雖從不攻擊娘親他們,但也從未如此親近過他們,所以,你真的是很榮幸。」他也伸出胳膊,輕輕遙頭,「這種榮幸……」他輕笑起來,我們手臂挨著手臂,晃晃卻一動不動,仍纏在他手腕上。
我笑笑,伸手拍了下晃晃的腦袋,「真是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多年,現在竟然棄了主人。」
他忙收回手臂,瞪著我,「你這麼打它,是不是想讓它再咬我一口。」
我「呵呵」一笑,「怕什麼,你不會再中毒了。」
他歎道:「雖然如此,但乍一被它纏在手腕上,仍是有些不適應。」
我點點頭,「也是,極少有人不懼毒物的。」
看看燭火已燃過半,我心中思慮再三,默盯著他,他左臂已如往常,許是感受到我目光灼灼,他看著我,默一會兒,淡淡地道:「想問什麼?」
我猶豫一瞬,「糧食調齊了?調齊之後,大宋、契丹是不是要再次開戰?」
他面色漸漸冷肅,眸子情緒也慢慢隱去,盯著我,我心中有絲慌亂,忙低下頭,盯著他放於案上的雙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