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43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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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黑雙瞳之中隱隱透著絲焦慮擔憂,我心一窒,匆忙撇過頭,「娘親來此本就是為了查爹爹死因,查出後,自會回山。」

他扳過我的身子,依舊盯著我的雙眸,「你娘親曾為宮主,說話行事自有擔當,她說過的話,豈有不算之理。除了你之外,我想沒有人能令她改變心意。」

我大駭,瞬間身心驟寒,自己竟沒有想到這層。娘親曾為宮主,說話自是一言九鼎,不會打一點折扣。娘親昨晚曾允諾紫漓,辦完事之後必會回宮接受處罰,……。

「開口笑」再次湧上腦海,我身子一陣輕顫,看著他,喃喃道:「我不會讓娘親受此磨難。」

他靜靜看著我,眸中擔憂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絲縷痛楚漸漸凝聚,最後滿眸均是,「任何事都會有轉圜的餘地,不要過早下決定。你若是真心為了你娘親,就不要言及代替她做宮主,就是用此法保她不受刑罰,她會眼睜睜看著你身入魔窟嗎?可鷹宮此舉定是為了以你做要挾,令你娘親制造兵刃。若你不在,你娘親武功高強,定會有辦法脫身。若你在,你娘親勢必會有忌憚。」

鋸割、斷椎在我腦中盤旋不去,我已無心力再想其他,遂用力搖著頭,痛聲道:「不管怎麼說,我不會讓她們傷娘親分毫,無論是做宮主,還是做其他……。」

他盯我良久,淺淺一笑,笑中似有無奈,聲音極其柔和,「小蠻,你身邊還有我,發生任何事都不要獨自承擔。」

我一呆,心中又是酸楚又是不安,不知是該應下還是該拒絕,應下來自己開不了口,但拒絕,心底深處似是並不願。

他默默打量我一會兒,忽地抿起唇角,「不必有負擔,我無意讓你為此做什麼。」

我心生尷尬,訕訕一笑,「剛才你為何發笑?」

他一怔之後,神情略顯扭捏,「想笑就笑了,哪還有原因。」

我心更奇,追問道:「為何?」

他舉步向院子走去,「……,昨日,……,下雨……白衫……,今日,……晴朗……。」

我愣站半晌,方明白他斷斷續續的話中含義,心更沉、更澀。

第九章


「啪」地一聲響,在靜謐深夜裏顯得分外清脆。我一驚而醒,翻身坐起,披衣下榻,拉開房門,一中年奴仆提著燈籠走在側方前面,鬼叔叔大踏步向外邊走邊沉聲問:「誰侍候睡下的?」

奴仆聲音哽咽,囔著鼻子道:「是黃林,這麼多外,老爺衣食住行都是他親自打理。他有一個習慣,每到三更都會起來看看老爺,今日也不例外,……」兩人跨出院外,聲音漸小,最終完全聽不見。

難道是趙普出了什麼事?但前日小船之上的他,似是身子健朗,並不像有病症。意外?但這座府邸,如果外人入侵且絲毫沒有驚動到人,身手則相當驚人。

前日他剛剛見了娘親,今晚就遭到意外。我心中驀然一沉,但轉念之間就否定了心中的想法,不會的,就是趙普和爹爹的死有關,娘親看在鬼叔叔的面子上,她也不會動手。也不會是鷹宮中人,因為如果有此類高手侵入,對像不應是趙普而應是我,用以逼迫娘親就範。這些都不是,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大宋皇帝趙光義。

趙匡胤,也就是自己素未謀過面的爺爺崩後,不是其長子,即是我的皇叔趙德昭繼位,更不是

深討爺爺心喜的爹爹,而是其二弟趙光義不合情理的繼位,世人諸多不解,不明白兩位皇子已界成年,為何不傳子,而傳弟。流言未滅,皇叔、爹爹二人又離奇辭世,流言更甚。

趙光義為證明自己繼位的合法性,便拋出了其母親杜太後遺命的說法:杜太後臨終之際,召爺爺及趙光義於榻前,杜太後問爺爺何以能得天下,爺爺回曰是祖宗恩德與福蔭。但她卻叮囑榻前的兄弟二人,大意即是爺爺說的並不對,正確的應是周世宗雖取了天下,但卻傳位於幼子,使得主少國疑,爺爺才借機取得天下。所以說,要吸取教訓,他日帝位先傳二弟光義,光義再傳三弟光美,光美傳於德昭,如此這般,國有長君,才是社稷之幸。

姑且不說這種兄終弟及的皇位繼承方式與傳統父子相傳相比,名不正言不順。就說趙光義的這種說辭,雖是費盡心機,可終就只是自說自話,無人證明。況且這麼一來,其崩後,趙光美,也就是趙廷美是皇位第一繼承人,這也不是趙光義樂意看到的。

趙普雖與爺爺私交甚好,但趙光義繼位後,其地位已遠遠不及先前,頗受壓抑冷漠。但他畢竟是開國元勳,趙光義還需要這樣的元老重臣裝點門面,所以對待趙普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趙普沉浮宦海幾十年,又豈會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之道理,在他地位不保,且身家性命隨時有危險的情況之下,政治態度自然也會發生一些變化。過程不得而知,但最終結果是:一是杜太後榻前,並非只有趙光義兄弟二人,趙普乃是遺命的記錄官;二是趙光義為晉王時的舊僚揭發秦王廷美陰謀造反之時,趙普欣然領命,查證後奏廷美怨望詛咒,大逆不道,廷美最終勒歸私邸,兩年之後壯年死於房州。此兩事之後,趙普又一次及相,趙光義也掃清了傳位於子的障礙,兩人可謂達到雙贏。可是,這驚世的秘密被深諳為官之道的趙普掌握,終不是趙光義所願。但是趙普也是在風口浪尖上打拼多年,自然也會趨利避害,有辦法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於是,這種微妙的關系一直維持了下來。

這些是鬼叔叔和娘親談論最多、分析最透徹的事,以前認為無關緊要的,卻都是與自己休息相關的。

趙普罷相已有數月,且已放出消息稱己已病入膏肓,足不踏出府門一步,許是如此,趙光義並沒有下手,但這也足以證明,府中隱有趙光義的人。我們一行人入府不久,況且趙普剛剛見過娘親,便出了意外,說明隱身府中之人不只見到了娘親的廬山真面目,甚至猜測出了娘親的意圖。

娘親白天從未在府中露過面,且小樓孤立在湖心,此人如何得知。想到這裏,頓時冷汗淋漓,前有鷹宮,後有大宋,娘親的安危……?我不敢再想下去。

夜風吹來,額前碎發飄忽在眼前,發觸睫毛,雙眸澀癢,我回過神,揉揉眼睛,把碎發捋於耳後,正欲退回身子關上門。卻突然發現對面廂房房門半開,耶律宏光站在門裏暗處,不知站了多久,黑暗之中的他靜靜地朝這邊看著。

天色灰暗,我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兩人默站一會兒,我暗歎口氣,欲回身,卻忽然發現自對面房頂上躍下兩個身著夜行衣的人影,我心微驚了下,但瞬間明白了這兩人是誰。

這兩日,咄賀一、蕭達石不斷出入翠景園,來去均是匆匆,我不知緣由,也沒能心思過問太多,但耶律宏光的面色卻越發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