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44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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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賀一、蕭達石閃身進房,耶律宏光仍一動不動立著,咄賀一似是回頭望我一眼,才掩上房門。

此時兩人前來,莫不是……心念及此,舉步走過去輕叩房門,門迅速打開,咄賀一面帶為難但嘴邊仍掛著絲微笑,「小蠻姑娘,……」

「讓她進來。」房內傳來耶律宏光沉穩的聲音。咄賀一展顏一笑,讓開身子。

桌上火燭線撚浸入燭臘中,使得燭光飄搖,映得房內忽明忽暗。耶律宏光坐於桌前,眉宇微鎖,雙拳輕握。蕭達石朝我微笑著點點頭,我輕一頜首算作回應,耶律宏光指指身邊凳子,我坐下。咄賀一掩上房門,和蕭達石並站於前面,掠我一眼,然後眸含疑問看向耶律宏光。

咄賀一為人機敏,極善察顏觀色,總是能輕易明辯領會耶律宏光的意思。而蕭達石為人敦厚、不善辭令,但執行命令不打一絲折扣。自耶律宏光隨我入汴梁以來,咄賀一言語行事已不避諱我。今日他的神色如此,想來事情很棘手。

燭光越來越暗,猶若此刻耶律宏光的面色,咄賀一已收回目光低頭默著,不吭聲。蕭達石皺眉看一圈,正欲開口,袖子已被咄賀一輕扯一下,蕭達石聲音未出便咽下口中的話。

耶律宏光讓自己進房,證明此事與契丹軍事無關,他此番前來,已明言陪伴自己。心中遂斷定,不是與趙普之事有關,便與娘親尋找爹爹死因有關。

我拿起燭簽拔出燭撚,「劈啪」一聲,眾人目光聚於一下竄起的火燭上,我微微一笑,道:「既與我有關,就如實相告。生於世間,有時候、有些事是要挺立腰杆自己擔當的。」

耶律宏光眼光柔和看我一眼,轉向咄賀一兩人時已是淡漠無一絲情緒,「從頭開始說。」

蕭達石望向咄賀一,兩人目光一觸,咄賀一點點頭,然後面色轉冷,他掃了眼房門窗子,方道:「我率十人跟蹤紫漓,達石率十人去了嵩山。我們一行跟了五日,卻突然發現跟蹤她的不止我們,還有其他人。奴才擔心人多露了行跡,遣回汴梁八人,只帶兩人,又跟了兩日,這才確定,這些人分為兩夥,一夥是江湖人,身手極好,另一夥竟是身著便衣的官差。奴才經細心查證,兩夥人目標一致,均是叫紫漓的女子,並非鷹宮或是東丹後人。如此一來,奴才倒是不敢輕舉妄動了,以防打草驚蛇,只是讓兩人悄悄跟著。至於達石一行,在嵩山附近扮作遊人、農人查防數日,但一無所獲,想是鷹宮入口很隱秘。」

我心中一動,目標是紫漓,而非其他。我此番前來,除耶律宏光知道外,阿桑雖不甚明了,但總算隱隱約約知道與紫漓有關,並且目的地是汴梁。想到這裏,心底深處湧出一股暖流,暖中還挾帶著絲甜,絲縷暖甜在心頭來回漾著,身心暖融融的,我不由微抿嘴角。但又一細想,追蹤紫漓兩夥人之中還有官差,江湖人可理解為用銀錢雇傭,但官差……我心中一沉,未出唇的笑僵在臉上,難道世奇與大宋有了交易。這交易還是契丹大王一直注意的糧食生意。

心中暗驚,蕭太後雖依仗韓德讓,但如果得悉世奇把糧賣於敵國,……機會難得,如若耶律隆緒以此發難,那……

耶律宏光嘴角泛著絲淡笑默默注視著我,看似表情自若,但眸底已隱著絲疑惑,應是不解我為何一會笑炎炎,一會呆愣愣。我收回心神,無法直視他關切的目光,眼睛看向蕭達石問:「鷹宮入口應是隱於天然屏障之中,才會難以發現。除非是自己人,或是精通五行八卦方能入。」

蕭達石點點頭,「我們踏遍嵩山,也沒找到。如果鷹宮在嵩山,應該如小蠻姑娘所說。嵩山附近農人極怪,達石亦不敢多問,以防鷹宮中人覺察而隱匿不出。」耶律宏光看向蕭達石,我暗松一口氣。

耶律宏光問:「怪在哪裏?」

蕭達石答曰:「嵩山附近農人之中的女人,只有婦人,沒有年青女子,甚至女孩童也無。」

耶律宏光掠我一眼,我點點頭。耶律宏光笑著吩咐蕭達石,「農人只是幌子,估計是鷹宮外圍。鷹宮入口不是很隱秘嗎?我們不再尋找它,把你手下十人,分散在嵩山四周所有能通向外面的路上,只要有人自嵩山出來,便放信號告知你。切記,一路兩人,不分晝夜,不得放過一人。你如果人手不夠,咄賀一所率十人中再拔你五人。」蕭達石點頭後抱拳施禮後疾步出房,咄賀一默站了會兒,見耶律宏光沉默深思,便垂首立著。

耶律宏光安排的極是,只要鷹宮眾人不傾巢而出,汴梁現有的鷹宮散眾武功路數能耐大小,他已領教。紫漓這夥武功較高的,已被咄賀一嚴密監視。只要娘親能快速查出爹爹死因,在鷹宮動手之前返回契丹,我們就會性命無憂,甚至是毫發不傷。

他思慮周全,調配有度,但不知此時為何事而皺眉。有心說句感謝的話,但常言道『大恩不言謝』,另外,依他的性情,若我鄭重其事的對他行禮言謝,他不會心喜,相反可能會勃然生怒。我默坐許久,見窗外天色已微明,正欲起身回房。耶律宏光突道:「五人之中三人繼續跟蹤,另外兩人分開,要他們暗中查訪兩夥人背後的主使之人。至於你,安排好後,回來,保護夫人。」夫人是他對外稱呼娘親的稱呼。

咄賀一一愣過後,頜首領命而去。

我同樣也是一怔,娘親武功深不可測,哪會需咄賀一保護,細細思量片刻,才算了然。他輕舒口氣,面上微微帶出絲倦色,我心中一陣躊躇,方囁嚅道:「說出來你肯定會生氣,但不說,……我心難安……」

他眉皺眉展瞬間兩變,面上倦色驟然逝去,相反,臉上神采飛揚,粲然對我一笑,柔聲道:「不要說,也不需心不安,更不要多想。我讓你知道這些事情,並不是想讓你做些什麼,或是說些什麼。只是想讓你明白現在的情勢,我們還能控制,不想讓你胡思亂想、獨自焦急。蠻兒,以前我一直提醒你,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自己能不能處理?我期待你能成熟起來,能分辨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現在,我寧願你還是居於深山的那個嬌憨純真的小姑娘……」

一聲「蠻兒」自他口中自自然然叫出,我一下由局促不安一下變成了慌亂無措,頭嗡嗡的,思緒再難聚攏。怔怔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但他說什麼,自己卻一句也沒有聽進。

見狀,他收了聲,淺淺笑起來。我慢慢回神,只覺得兩頰溫熱。猛地起身,舉步向外走去。

他抑著音笑道:「在房中憋了數天,還沒厭煩?自來汴梁,我們還未仔細逛過,今日我們出去一天。」我腳步一頓,心中忽地想起一事,回身道:「府中似是出了事?和趙普有關。」

他笑容隱去,點點頭。他必是也聽到了奴仆與鬼叔叔的話,但此時他帶自己出府,與理不合。

我問:「府中真有大宋皇帝的人?娘親甚少露面,照理說,他們不該發現娘親的。若說,隱身之人武功高強,能近得了湖中小樓,況且還能瞞過娘親,似是不可能。」

他點點頭,聲調平平道:「趙普乃趙匡胤近臣,趙光義用他也只是一時需要。對這樣的開國功臣殺不得,留下又心難安,派人監視就省心多了。至於隱身之人,武功高倒未必,但是趙普近身隨侍的可能性就很大。趙普應該明了趙光義安插人在自己身邊,他不避諱見了你娘親,心裏想必也做好了准備。」

趙普身子康健,而宣揚病狀危危。知身側有奸細,而不顧不管。這不像是為官多年老臣子的作為,這反常舉動是為了何人?為了何事?我不得而知。如果是為了招回鬼叔叔,那趙普之死,豈不是我們間接造成的。

我所想的,他許是也想到了。見我面色沉鬱默著不語,他起身走過來,柔聲道:「我們現在就出府,去嘗嘗汴梁城中的小吃。」

我搖搖頭,「說不定鬼叔叔會有什麼需要?」

他凝目看著我,「趙普稱病乞休之後,趙光義探病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