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蠻女

玉朵朵(吳景霞) 作品 第 46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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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圍站的眾侍衛已隨著湖中小船駛向岸邊的方向聚攏,我心底一顫,娘親已現身,意味著娘親與宋室的鬥爭已開始。

身側的耶律宏光身形未停,溫言勸慰,「你娘親的打算我們雖然不知,但是,如果出事,我們一舉擒獲趙光義沒有任何問題。」

我雙眸定在已停在岸邊的小船,輕聲「唔」一聲。

咄賀一手緊握刀柄走在前面,娘親身上白衫隨風飄忽,臉上神情淡然輕松,嘴角微抿著跟在後面,表面看似是溫婉嫻淑的普通美婦。在岸邊已成半包圍狀的侍衛看清拾階而上的兩人,緊張神情通通褪去,大多唇邊露出譏諷的笑,「原來弟兄們守了幾天幾夜的人竟是個娘們……」

咄賀一眸中精光一閃,躍上岸,向開口的侍衛揮出一掌,「狗雜種,對夫人不敬,我豈能饒你。」咄賀一話音落,那侍衛已呲牙咧嘴捂著腹部躺在地上哀嚎起來。

咄賀一雖會說漢語,音調卻不對。侍衛們大喝:「契丹人,他是契丹人。」咄賀一悄眼望了下耶律宏光,面色懊惱不已。

我心中暗呼糟糕,耶律宏光也蹙起眉頭。我們相視一眼,步子不停。一左一右把娘親夾在中間。

娘親朝我們笑笑過後,袖子一揚,甫站起身的侍衛身子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飄去。悶哼聲、落地聲相繼入耳。眾侍衛面色齊變,均露出驚駭惶恐,擁著擠著向後慢慢退去。

娘親笑容未改,「帶路,去見趙光義。」

侍衛們的目光一致落到躲眾人中間一直向後退的中年侍衛身上,並自動為他讓出一條路,他向下縮縮脖子遲疑著。娘親面色一冷,他身子一陣輕顫,一步一步向這邊挪過來。

耶律宏光皺眉,滿臉不耐,輕哼一聲。那侍衛慌忙走在前面。

青武齋。

趙光義在趙府的居所。

不是想像中的明黃緞皇袍,而是青灰長衫。國字臉、濃眉,頜下留有短須。也不是想像中的威嚴沉肅從容鎮定,而是目光閃爍不定,面相看起來,竟隱著絲奸滑。我心中頓生反感。

娘親蓮步移到左邊上首的椅子上,坦然坐下。中年侍衛跪在地上簡稟過後,趙光義朝左右一揮手,中年侍衛及一幹隨侍垂首退下。中年侍衛退至門邊,忽地跪下急急地道:「皇上,那女人身邊的人是契丹人。」說完,不等趙光義開口,竟自顧站起,一溜煙跑著退了下去,似是違恐跑的慢一些會如湖邊因口禍而招災的侍衛一般。

耶律宏光唇邊噙著絲無所謂的淺笑,懶懶坐在娘親下首,咄賀一默站在他身後,我跟著坐下。

偌大的房間,大宋皇帝竟默立一瞬,目光自我們三人身上掃過,面色微怒慢慢坐在右側上首,「青寇,十幾載未見,規矩也忘了?」

娘親面容一反往日裏的溫和柔美,雙眸透亮的近乎犀利,聲音冷的幾乎能封凍這初夏的濕熱燥氣,「請稱我趙夫人。規矩?在你面前我不需要規矩。趙光義,我們閑話少說,德芳當年究竟是怎麼死的?」

趙光義似是早有准備,面色沉痛,聲音低沉,「德昭之死,朕有責任。朕一時忘了自己的這個侄兒心胸不廣,就不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斥責於他。但德芳侄兒確實是突生惡疾,不幸早夭。」

娘親面色微微泛白,直盯著趙光義,「惡疾?這世上有什麼惡疾能一天畢命?」

趙光義面色一變,自牙縫裏擠出句話,「趙普這個老匹夫……」

果真是趙光義。耶律宏光眉頭已緊蹙,看看娘親,又默盯著我。我心中卻滋味難辯,殺父之仇,本是不共戴天。可我心中卻沒有異常的感覺,沒有痛恨莫名,只有難受心痛,大部分仍是為了娘親。

娘親面上血色盡褪,連唇也是泛著白。我不由自主站起身,娘親速度更快,站起來身形一晃,袖中短刃已架在趙光義脖子上。

我沖到娘親身邊,怒盯著趙光義。趙光義面上掠過絲驚慌,只是瞬間,便消失不見,烏唇張翕了下,似想開口,娘親短刃一壓,趙光義咽下未出唇的話。

跟著過來的耶律宏光,默盯著趙光義,「既然出宮幾日居於趙府,且獨身見我們,想是已做了萬全的准備。料定我們不會動手。」

趙光義面上露出贊賞,抬手推開娘親手中短刃,「德芳侄兒是至孝之人,想來德芳夫人也會有此孝心。德芳生母開寶皇後朕已悉心照料數年,目前身子康健居於後宮。」

恢複常態的娘親身子一晃,神情恍惚,「婆母還在?」

趙光義面露得意之色,大笑起來,「耶律青寇,朕只身前來只為告知這個外人不能傳的口訊。……鷹宮宮主,朕提醒你,開寶皇後的命掌握在你一人手中。若朕聽說有什麼風吹草動,那後果……」

娘親已隱去臉上的恨,唇邊漾著絲冷笑,「趙光義,我耶律青寇窮今生之力,勢為我夫君報仇。婆母若有意外,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趙光義笑容一僵。

「啪。」門板窗子被盡數推破,落了一地。我微怔,耶律宏光已把我和娘親攬至身後,自腰間抽出細若絲帶的軟鞭。咄賀一躍到耶律宏光前面,趙光義驚惶失措,欲躲過來,我怒瞪過去,他縮到椅子後,面色煞白。這就是大宋天子,我不禁搖頭。爹爹是什麼樣的人呢?

「耶律將軍,這是我鷹宮內務,請你不要插手。」是紫漓,我錯開身子,和耶律宏光並站一排。紫漓仍是一身重紫。娘親已微笑著走過來,「青寇好像說過待辦完手邊之事,定會回去。」

紫漓朝娘親施禮後,淺笑著道:「紫漓不敢違首領令,請你恕罪。」她一揮手,身後十餘人慢慢逼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