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人牆,看到鬼叔叔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我暗自松口氣,鬼叔叔朝耶律宏光輕點一下頭。
「趙淩,救朕。」正在這當口,趙光義卻忽地開口求救。
紫漓眉頭一蹙,抬手朝趙光義揮去。一個小巧柄帶著紫纓的刀釘在趙光義後面的牆上,刀入牆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顫顫地晃著,趙光義身子軟軟倒下去,竟是昏死過去。緊接著紫漓似是朝耶律宏光微微搖頭,一會功夫,十多個黑衣人已變換隊形,兩人背背相靠,一半人面向裏一半人面朝外。鬼叔叔輕喝一聲,執劍沖入。耶律宏光一抖軟鞭,鞭直直打出,纏在紫漓腰間,黑衣人均大驚,幾人與娘親、鬼叔叔、咄賀一打鬥,餘下的齊向耶律宏光撲來。
我手中的肉粒疾射而出,兩個黑衣人捂著眼睛,血自手指縫涔出,但沖勢未減,耶律宏光撤回鞭子,揮向那兩人。兩人倒地,耶律宏光手腕一翻,長鞭又卷住紫漓,這次未做停頓,徑自收回。紫漓面上雖顯憤懣,但眸中卻流光瀲灩歡娛盡顯。我心微怔,不解她何故如此?
十多人只餘兩人,二人見紫漓被擒,同夥盡死。亦不改戀戰,相視一眼,飛身欲奪門而出。耶律宏光已是鞭長莫及,而娘親、鬼叔叔也在裏側,咄賀一顯然不能同時對付兩人,我心中暗急,放虎歸山後患無窮。紫漓一行既已查出此地,若盡數捕住,消息才能封鎖。
房外,自房頂上輕飄飄躍下兩人,一人是今晚見過的,另一個較面生,但顯然是雲狼二十騎之一。
最後一名黑衣人倒地之時,耶律宏光揮掌重重打向紫漓後頸,兩人一先一後倒地。
娘親輕歎一聲,搖搖頭向外走去,「她也是可憐的孩子。宏光,鷹宮宮眾的屍首你處理了吧。趙將軍,你族人仍在大宋境內,趙光義的事,你來善後。蠻兒,跟我走。」
耶律宏光應下,鬼叔叔默著點下頭,抓起趙光義的前襟,提起他肥碩的身子,摔在椅子上。
湖心小樓。
一間通室,輕紗羅幔,飄飄繞繞。通室三面臨湖有窗,三窗前分別是紅木書桌、貴妃躺椅、兩座精致茶桌、而無窗一面則是同色床鋪。地上鋪著米黃的毯子,房內紅黃相配,我竟覺得異常溫馨。
娘親撫著我的長發,拉我坐於床邊,柔聲道:「蠻兒,明日隨著宏光回契丹,娘親此間事已了,你已不需留在大宋。」
我搖搖頭,「娘親,那你呢?回鷹宮?紫漓曾說過,您已嫁人生女,不可能再是宮主身份。另外,這十幾年,我們過的是閑雲野鶴的舒適日子,你還能適應嗎?我要隨著你,保護你。」
娘親笑著歎聲氣,「傻丫頭,鷹宮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可怕,你若去做了宮主,那娘親隱居十幾年,還有什麼意義。蠻兒,你不想回契丹?是不是……因為那兩個孩子你無法選擇?」
我心神一恍,是這樣嗎?潛意識裏不願回契丹,是無法面對韓世奇?還是無法拒絕耶律宏光?
遠方鳥兒輕鳴一聲,我驀然回神,窗外月影已西斜,光線灰暗散淡。
怔了一瞬,扭過頭,正對上娘親擔憂的雙眸。我朝她笑笑,娘親目光柔和,細細看一圈室內的每一樣物件,「這座府邸本是我們的家,這院子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爹爹和我親手布置的。你爹爹死後空置多年,趙普第三次及相後,這是趙光義給他的賞賜。」
原來是這樣,難道府中處處暗藏機關,難怪鬼叔叔會這麼安排。
我借著燭光,再一次細細打量這間房子。隨風輕飄的窗幔薄如無物,但隔光效果卻極好,書桌、貴妃榻……很簡潔,但細微之處能品味到雅致溫馨。
以物推人,白色長袍,玉帶纏發,雙眉斜挑入鬢……這就是爹爹在自己腦中的形象,我心頭漾著甜,朝娘親笑著,「娘親,為了爹爹,你一定會把阿奶救出來,是不是?」
娘親眉頭輕鎖點點頭,「蠻兒,真心愛一個人,會不由自主心甘情願為他付出。我們的事我雖不想讓外人插手,但韓世奇沒有陪你前來,我心裏很不舒服。蠻兒,娘親不想左右你的決定,但希望你看清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心中真心喜歡的究竟是誰。若真的難以決斷,就暫且擱下,也不能因為感激而答應別人什麼。感情之事摻不得假,如不然,痛苦的是兩個人。」
韓世奇、耶律宏光的面容交替在腦海閃過,我甩甩頭,硬生生壓下去,擠出笑,「娘親,順其自然吧。至於回契丹,還不是時候,娘親不希望我入鷹宮,我不入便是,但蠻兒想待在汴梁,等娘親救出阿奶,此間的事做一了斷之後,我們一起回去。這樣,蠻兒才會心安理得過自己的日子。」
娘親目光投向窗處,半晌後,點點頭。
第十章
趙光義於次日清晨倉皇出府回宮,兩日後鬼叔叔解散了府中的一幹奴仆。於是,偌大的宅院靜寂得只餘剛出殼的夏蟬有一聲沒一聲的鴰噪著。
紫漓已現身於此,可跟蹤她的那兩拔人呢?被紫漓發覺甩脫了,還是耶律宏光解決了他們?這兩夥人是不是世奇派來的?
一直低頭研究機關的耶律宏光,突道:「小蠻,這個機關怎麼能嵌進石頭裏,況且紋絲合縫,若不是你事先告知,我根本不會發現。」
我斂了心事,彎下身,笑道:「虧你還是叱吒風雲的將軍,連這點眼力勁都沒有。你看,這機關旁邊的石頭有沒有異樣?」我手指著石頭,側過臉看向他。
兩人距得太近,此時竟是臉對著臉,在他凝目盯著我的黑瞳中,似是跳躍著灼人的火焰。我一呆,慌忙向後閃去。他眉微皺,探身伸手一攬,似是想……我揮掌拍向他,匆忙之間,力道雖不大,但亦不小。他悶哼一聲,動作卻未停,仍是拉住了我的手。我心中正暗自慶幸,腦後卻忽地一痛。
他輕歎一聲,搖搖頭,「真上好心當做驢肝肺,我本想拉著你,以防撞到假山上的石頭,你可
倒好……」
